他太了解姜耀的性子。
那位主公看似轻浮好色、玩世不恭,实则护短至极。麾下之人,哪怕是普通小兵,也绝不允许外人随意欺凌。如今他与许褚被困,姜耀必然倾尽最快速度、最强兵力南下驰援。
五百轻骑,外加赵云、张飞、周泰三员猛将,奔赴此地,对付区区两百水匪,如同碾死蝼蚁。
张黑显然不信,只当郭嘉故作镇定、口出狂言,不屑地嗤笑一声:“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放箭!不要射杀,尽数射伤,困住他们!等他们体力耗尽,再全部生擒,细细拷问钱财!”
一声令下,战船之上的匪众纷纷弯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箭矢划破长空,带着凌厉风声,朝着滩涂众人射去。
“护住先生!”带队护卫厉声嘶吼,众人迅速聚拢,举盾格挡。
叮叮当当!
金属碰撞声响不绝于耳,密集箭矢尽数被盾牌格挡,零星几支漏网之箭,也被许褚挥动铁锤硬生生砸断。
可长久格挡之下,护卫们体力消耗飞速,手臂酸胀发麻,伤口不断渗血,防线已然摇摇欲坠。
江水滔滔,铃声刺耳,局势愈发危急。
就在渡口僵持对峙之时,南方远处,一条精致乌篷船顺着江水缓缓漂流,船身素雅简约,没有锦帆装饰,低调隐蔽。
船舱之内,清雅幽香弥漫,沁人心脾。
一名少女斜倚雕花软榻,身姿窈窕曼妙,身着一袭冰蓝色流云长裙,裙摆绣着暗纹兰花,素雅又华贵。乌黑长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支通透冰玉簪,肌肤莹白似雪,眉眼清冷如画,鼻梁精致挺翘,樱唇淡淡粉润。
绝美面容之上,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傲气,眼眸澄澈如寒潭,透着远超同龄女子的聪慧通透。
此人,正是郭嘉口中提及的荆州绝色佳人,蔡氏嫡女——蔡历茹。
她出身荆州第一豪族蔡氏,自幼饱读诗书、精通音律、擅长弈棋,不仅容貌倾城,更深谙士族权谋、人情世故。加之深得蔡瑁宠爱,在荆州年轻一辈中,地位尊崇,无人敢轻易冒犯。
今日她出城前往江畔别院探望故人,返程途中恰巧途经白河渡口,听闻岸边打斗喧哗,便命船夫放缓船速,隔着朦胧窗纱,静静眺望岸边混战。
“小姐,前面渡口有水匪作乱,围困路人,场面混乱。我们是否调转船头,绕道而行?”身旁贴身侍女躬身轻声询问,语气满是担忧。
蔡历茹纤细玉指轻轻拨动窗边垂落的淡色纱帘,清冷眸光落在滩涂那道青衫身影之上,淡淡开口,声线清冷婉转,如同玉石相击:“那被围困的书生,气质脱俗、风骨不凡,绝非寻常路人。乱世之中,这般淡然镇定的文人,实属难得。”
她隔着遥远距离,都能看清礁石旁郭嘉慵懒散漫、临危不乱的姿态。哪怕身陷重围,依旧饮酒自若,这份心性定力,远超寻常世家子弟。
侍女茫然点头:“此人确实与众不同,可锦帆贼凶悍蛮横,我们人少势弱,不宜多管闲事。若是被贼人盯上,得不偿失。”
“无妨。”蔡历茹轻轻摇头,清冷眼眸微微闪烁,“张黑这伙水匪,猖狂太久,早已惹得荆州士族不满。只是无人愿意损耗兵力,费力围剿。今日这群陌生人敢硬抗水匪,定然有所依仗。我们不必出手,静静观望即可。”
她聪慧通透,心思缜密,一眼便看出蹊跷。寻常过路客商,遭遇水匪早已慌乱逃窜、跪地求饶,怎会有二十死士拼死护卫、猛将居中死守?这群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另外。”蔡历茹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吩咐下去,暗中备好疗伤金疮药、干粮酒水。若是他们能撑到突围,我们便靠岸赠送物资,结一份善缘。乱世之中,多结交一位能人志士,便多一条后路。”
“是,奴婢遵命。”侍女躬身领命。
乌篷船悄然停在江水侧面隐蔽之处,不参与争斗,不显露踪迹,如同暗处蛰伏的幽兰,静静观望渡口局势。绝美少女隔窗眺望,清冷目光,始终落在那名临危不乱的青衫谋士身上。
……
时间缓缓流逝,落日西斜,残阳染红江面,漫天霞光浓烈似火。
滩涂之上,护卫队伤亡过半,剩余十余人皆是带伤苦战,手臂颤抖、呼吸急促,防御圈不断收缩,已然濒临极限。
许褚浑身沾满泥水血迹,厚重铠甲被箭矢划出数道裂痕,哪怕蛮力滔天,此刻也体力透支、呼吸粗重。他依旧死死挡在郭嘉身前,憨厚脸上满是执拗,哪怕手臂酸痛发麻,也绝不后退半步。
郭嘉酒葫芦已然空了大半,脸上依旧不见慌乱,反而抬手遮挡刺眼霞光,漫不经心开口:“许褚,别咬牙硬撑了。你听,远方是不是有马蹄声响?”
许褚微微一怔,下意识侧耳倾听。
风声、水声、铜铃声交织混杂,起初听不出异样。片刻之后,一阵沉闷厚重、连绵不绝的马蹄轰鸣,穿透嘈杂声响,清晰传入耳畔。
声音由远及近,急促猛烈,如同奔腾惊雷,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张黑站在船头,神色骤然一变,凶戾面庞浮现出一丝惊疑:“什么声音?”
下一秒,远处官道尽头,漫天尘土飞扬,一道漆黑黑线顺着道路急速狂奔,铁骑奔腾,气势磅礴,杀气滚滚而来。
残阳映照之下,甲胄反光凛冽,刀枪泛着寒芒,五百轻骑如同黑色洪流,碾压一切阻碍,直奔白河渡口!
“是援军!俺们的援军来了!”许褚猛然抬头,双目爆发出璀璨精光,粗犷嗓门放声怒吼,声音震彻江岸,“主公来救俺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