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悬停不动,右眼瞳孔深处,数十层叠加的应力云图正高速旋转:骨胶原纤维走向、羟基磷灰石结晶取向、微孔率梯度分布……数据流如冰河奔涌,无声灌入左眼金印内核。
赵无咎冷笑:“世子好雅兴。不批盐引,不查亏空,倒有闲心烤骨头?”
声音不高,却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他身后两名赵氏账房捧着三尺高卷宗缓步上前,竹简捆扎绳上浸着山阴特产的桐油蜡——遇火不燃,浸水不散,专为当庭呈证所备。
“今晨辰时,会稽、余姚、上虞三地二十七家铁匠铺联名投状。”赵无咎袖中滑出一纸素笺,指尖一弹,纸面竟泛起金属冷光,“状告《卫氏度量衡》强令‘刃长必合七寸三分,脊厚须达一分六厘’,致使三百余年传世锻法尽废。张老铁匠断锤自刎,李记铺子砸炉封门——世子可知,这‘七寸三分’,断的是手艺人的脊梁,不是铁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卫渊案头那本未翻动的《代郡军需实销》,唇角一扯:“更不知,代郡冻土之下,三万士卒正舔舐硝石止渴。而山阴铁矿——”他忽然抬手,指向窗外东南天际,“若明日日落前,诏书未撤《度量衡》,矿井将永闭。”
空气凝滞如铅。
沈铁头喉结滚动,右手已按在刀柄尾端——那柄雁翎刀,此刻正斜插在他腰后革囊里,鞘口微张,露出一线暗红锈迹。
卫渊却未抬头。
他放下镊子,从紫檀匣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皮纸。
羊皮鞣制极薄,其上墨线纵横,密布三百二十一个标注点,每个点旁皆附小楷:「胫骨外髁承力区」「髌骨沟槽咬合角」「跟腱附着偏移容差±0.3°」。
最下方一行朱砂小字灼目刺心:「女武神卫·破阵箭·第七代迭代版·林婉亲验签押」。
他指尖轻推,皮纸滑至赵无咎面前三寸。
“赵家主。”卫渊语调平直如尺规画线,“你可知,林婉率八百女武神夜袭敕勒川狼牙寨时,所用箭镞,七成出自代郡野猪腿骨?”
赵无咎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