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梯拐角处,他心神激荡,脚步虚浮,竟被自己那身碍事的官袍袍角狠狠绊了一下。
而楼下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打砸声、叫骂声、哭喊声,如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来,每一声巨响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楼下大堂,已然是修罗场般的景象。
昔日富丽堂皇、宾客盈门的大堂,此刻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几个鼻青脸肿、嘴角淌血的伙计瑟缩在角落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却死死咬着嘴唇,敢怒不敢言。
薛朗,这位河东薛氏的纨绔子弟,正耀武扬威地站在大堂中央的废墟之上。
他一只脚嚣张地踏在一张翻倒的红木椅背上,仿佛踩着自己的战利品。
他手里拎着一根粗壮的、显然是刚从某张桌子上硬生生掰扯下来的桌腿,满脸的戾气与张狂。
他身后,二三十个穿着统一劲装、肌肉虬结、满脸横肉的壮汉如凶神恶煞般矗立着。
他们横眉怒目,粗壮的手臂环抱胸前,将本就空间有限的大堂堵得水泄不通,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砸!给我继续砸!”
薛朗将手中的沉重桌腿狠狠往地上一掼,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木屑飞溅。
他扯着脖子,声音因亢奋而尖锐刺耳,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瞎了你们的狗眼!我河东薛氏的东西也敢动?不知死活的东西!”
“去,把楼上那个王八蛋给我揪下来!让他滚出来跪着见我!”
他唾沫横飞,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不断抽搐。
“你找我?”
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楼下的喧嚣混乱,从楼梯上方传来。
薛朗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楚奕正从容不迫地从楼梯上拾级而下。
他身姿挺拔如松,双手随意地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堂中的一片狼藉和中心的薛朗。
他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怒意,只有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