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粥,肉眼可见地比昨日更加寡淡稀薄,浑浊的汤水里几乎捞不出几粒米,清得能一眼望见桶底粗糙的木纹。
怨气,如地底积蓄的沼气,在死寂般的等待和越来越清晰的饥饿感中疯狂滋长、发酵。
每一张麻木的脸上,都开始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濒临崩溃的疯狂。
那精瘦汉子一直眯缝着眼,像一头在草丛中等待猎物的豹子,紧盯着粥棚前的动静。
当那个负责分粥的小吏又一次漫不经心地舀起一勺几乎全是清水的“粥”,倒进一个老妇颤抖着伸出的破碗时,时机到了!
汉子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人群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离弦之箭,狠狠挤出队伍,几步就冲到粥棚前。
他枯瘦如柴的手爆发出铁钳般的力量,一把死死揪住那小吏油腻腻的衣襟,将他整个人几乎提离了地面。
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怒吼:
“睁开你否狗眼看看!这他娘的是粥?”
“这全是水,连涮锅水都不如!”
“这就是朝廷给咱们活命的东西?我们饿了多少天了?肠子都饿穿了!”
“你们就拿这清水来糊弄我们?是要生生饿死我们吗?!”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瞬间撕裂了死寂的空气,精准地砸在每一个灾民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弦上。
这一嗓子,不啻于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对!全是水!狗官!”
“不让人活了!”
“跟他们拼了!”
早已蓄势待发的几个同伙立刻在人群中扯着嗓子嘶吼响应,同时猛地发力推搡。
他们目标明确,动作狠辣,直扑那几个挥舞鞭子最凶狠的衙役。
混乱中,有人狠狠一脚踹翻了盛粥的木桶。
“哐当!”
一声巨响,木桶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