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洲,许多作家都掌握多门语言,其中至少有一门是英文。
顾彬认为“这种多语言环境促使作家们为了卖书,开始用英语的思维来思考,反过来巩固了英文在全世界文化中的语言霸权。”
余切赞成他这一点。“所以我历来写小说,都是先有汉语、西语……之后才是英语;除非我这一部小说本来就是英语小说,就像最近的《里斯本丸号》。”
“你不觉得麻烦吗?”
“不麻烦。我发现再怎么精妙的译本,也不如作者自身的创作,而且译本和作者原意之间可能有较大差异。”
“是的!”顾彬大笑,整个人都精神了!“中国现在有一批译者,他们的汉语水平远远超过外语水平,致使他们翻译的小说准确性存疑,但居然也能看得下去!因为这里面有许多译者美妙但失真的再创作!”
“可是翻译的准确性怎么办?译者不能什么都挖掘出来。连作家最后都不清楚他写过什么。”
余切也哈哈大笑。
这方面最有代表性的可能是钱忠书老婆杨江,她翻译的并不准确,却被当做翻译大家。
……
机场采访让余切相当舒适,把他从英国商业报刊中解放了出来,重新回到文学的氛围中。
顾彬和他探讨了许多问题,两人都受益匪浅。
原定的三小时很快所剩无几。
工作人员来通知余切可以结束访谈,可是听众意犹未尽,觉得好像才刚刚是时候。
顾彬抓紧时间道:“你如何看待中国文学下的女性人物?我觉得你们的作家不懂女人,好像她们是车,是桌子、椅子,是面包……要么是母亲一样的天使,要么是索取的恶魔。”
余切用一句“不是中国作家不懂,而是女人自己也不明白女人”来回答。
顾彬谈到余切的海外译本,“现在有这么多人翻译过你的小说,金介甫,我,一些日本人,我听说还有哥伦比亚的前总统贝坦库尔!在这么多译著当中,你最喜欢谁的译本?”
“我最喜欢贝坦库尔总统翻译的《落叶归根》。”
“为什么?”
“因为那本书我很陌生。”
所有德国人都笑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机场的访谈现场仍然源源不断的有人进来。
最为受欢迎的仍然是社会性话题。顾彬谈到希望余切将来有一天,能把目光看向德语文学。
“我们德语文学有诺奖的风向标奖,毕希纳奖。而且我们不像布克奖那样封闭,只要你使用德语写作,无论你是瑞典人、奥地利人,还是中国人,你都有资格拿到这个奖项。”
他问余切:“在你看来,德国文学家的下一步是创作什么文学?”
余切站起来回答了他的话:“我认为德国和中国有相似的地方,比起个人情绪,我们更多关注这个民族的命运、时代的主题。”
顾彬感觉这番话值得深挖,他追问道:“德国每天要发生许多事,你说的是什么主题?”
余切往台下望去,猛然惊觉大厅内竟站满了人,连过道上都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