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疤汉子拐过巷角后并未消失——他站在两堵墙之间的窄缝里,背靠青砖,等他们。
李繁花和祁恒之走近时,他伸出左手,掌心朝下压了压。
跟上。
祁恒之将怀中最后一捆柴顺势靠在窄巷竹筐旁。柴捆滑了一下,他左手扶正,让柴竖稳,然后转身跟上李繁花。
他们穿过两条泥泞窄巷。
地面被前夜暴雨泡得松软,布鞋底踩下去陷半指深,提起来时带出一声黏腻的拔响。巷子两侧墙根长着青苔,雨水从瓦檐滴下来,落在后颈上,凉的。
蛇疤汉子从茶馆后门绕入。门没锁,他推门时没回头,只把手掌往后一翻——止步的意思。李繁花和祁恒之等在门外,听他脚步声踩过天井的石板,听见水缸的涟漪声,听见一块晾晒的抹布被拨开时拍在竹竿上的闷响。
然后他在暗处咳了一声。进去。
天井里摆着三口大水缸,缸沿生着青苔,水面浮着一层薄灰。晾衣绳上挂着七八块抹布,有股馊了的茶味混着皂角的碱气。李繁花从水缸旁经过时,瞥见缸底沉着几根银白色的细丝——丝状物泡在水里还在微微颤动。她没停,但把这个画面收进眼底。
杂物房在天井东侧。
蛇疤汉子站在杂物房最里头的墙前,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后面一块暗门。暗门用老榆木板拼的,门缝里塞了碎布条——堵气味用的。他蹲下,左手抠进木板底部,往上一提,暗门被卸下来。
门轴发出一声锈蚀的尖叫。
那声音不尖利,低沉的,拖得长,像某种被压住喉咙的动物发出的低鸣。这间密室他开了不止一次,但门轴从未上油——如果他在此处活动不愿留下维护痕迹,说明这地方不是他的。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只露出七级,往下就沉进黑暗里。从暗处涌上来的空气带着一股微酸的气味——和月影菌干粉的气味一致,但更湿润,混着陶罐出土时特有的泥腥。
李繁花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抬左手,掌心朝蛇疤汉子,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绷带上的渗血已经干成暗红色,从布纹里透出来的只有旧的印迹,没有新洇。她开口时肺部扯动,说完一句后急促换气,锁骨上方的肌肉绷了一下。
“骨笛残片,先给我看看。”
她说得很平,不像在谈判,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蛇疤汉子站在阶梯第三级上,暗处的油灯光从下方打上来,只照亮他半张脸——那半张脸上的疤痕在阴影里看起来更皱,像被火烤过的蜡。他听完她的话,眼皮垂下来,不是被冒犯的表情,是意外。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伸手,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皮绳,把挂在上面的东西取下来。
骨笛残片只有拇指长。
截面有灼烧痕迹——不是切割的,是被什么极烫的东西烙过的,边缘的骨质发白起泡,往内渐变成焦黑。这东西被强行折断过,断口处残留着一道横着的刻痕,和铜纽扣上的刻痕方向一致。
李繁花看了那片残片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回蛇疤汉子脸上。
“进。”她说。
祁恒之在她身后伸出左脚,踩住暗门底部——木板被他踩得压紧地面,不会再从里面反锁。这个动作让他右手的废臂几乎贴近李繁花后背肩胛骨的位置,不是碰,是隔着两层布的距离。他左手握着匕首,刀尖朝下,指节在麻绳上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