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疤汉子转身往下走。
他们跟进去。
密室不大,四面墙都堆着陶罐。一共七罐,排列方式和天师府后厨灶台上的香料罐一致——花椒、八角、草果、丁香、月桂,再加两罐没贴标签的。罐口封着油纸,油纸上扎了细孔,那股微酸的气味从孔里渗出来。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蛇疤汉子走到桌前,把骨笛残片放在桌面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南疆桑皮纸,摊开时纸面发出干燥的摩擦声。他把图纸铺平,用左手掌心按住纸角。
厨房图纸。
蒸笼位置用朱砂圈出,柴房通道用炭笔虚线标记,虚线尽头画着一扇门,门旁边用朱砂标注了一行南疆文字——李繁花不认识南疆文,但她认出那个字的笔画结构和之前在地宫外围看到的石门上的刻字一致。图纸右下角另有一处标记,用炭笔画了一个圆圈,圈里填着三个小点,排列成三角形。解蛊仪式的标记。
两种笔迹。朱砂的笔锋偏圆,炭笔的笔锋偏利。这张图纸被两个人改过。
“这道门夜宴当晚不会上锁。”
蛇疤汉子用右手食指点了点虚线尽头那扇门。他手指缝里嵌着姜黄色的药粉,和南瓜馅饼里的淡黄色粉末颜色相似,但质地更粗——颗粒感重,不像磨出来的,像结晶体。
“但通地窖的石门需要解蛊仪式完成后才会开启。你必须在仪式环节帮我做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李繁花。
“打翻祭坛上的第一盏油灯。”
说这句话时,他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不是随意的敲——三下一组,节奏均匀,每一下之间隔一息。那是老练厨娘才会用的节奏,和他在面铺里点餐时说“菌子挑新鲜的放”时敲桌面的节奏完全一致。
李繁花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她借着油灯的光,把视线从图纸上移开,看向蛇疤汉子的手指。那只手还按在桌面上,食指微曲,指节上的老茧位置——不是刀柄磨出来的,是和面时掌根推面团的磨痕。
他知道她是厨子。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祁恒之在她身后动了。
他左手拔刀,刀锋斜入桌面,插在图纸柴房通道标记的旁边——刀尖吃进桑皮纸里,穿透纸面,钉进木头三寸。油灯被震动晃了一下,灯油溅出两滴,落在图纸边缘,洇出两个透明的印子。
“说重点。”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然下一刀在你喉结。”
蛇疤汉子没退。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然后把视线移回李繁花脸上。
“蛊母在地宫第三层地窖。”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停顿,声带震动得很轻,像是把压在舌根下太久的话一次性吐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