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藤被两人身体挤断时发出噼啪脆响,响到她能听见后院深处有人停下脚步。
假山缝尽头是一口枯井。井口被一块裂缝青石板盖着半边,月光从裂缝漏进井底,照出一层枯叶和几片白色菌斑。
祁恒之左手撑井沿先跳下去,用背顶住井壁接应。李繁花左手扶井口,右臂悬空,借他左手一拉滑入井底。
两人缩在井底时能清楚听见对方心跳。
她的心跳太快,在井底发出嗡嗡的回声。她左手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用气声说:“别出声,守卫的脚步声在假山上面。”
说时左手指尖摸到他右手小臂包扎布条已湿透——是血。渗得均匀,像拧不干的湿布。
他左手指尖轻轻覆上她手背,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从他嘴上移开,然后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守卫脚步声在假山上面停了数息,然后往北移去。踩在泥土上是沉实噗噗声,踩在碎瓦上是尖利的咔嚓声。噗噗声渐渐远了。
李繁花从怀中摸出火折子。
左手拇指顶开铜帽,吹了一口。火星溅起,火折头的暗红先照亮了她自己脸上的灰土和汗痕,然后她将火折子凑近井壁。
井壁上爬着一层银灰色菌丝。
菌丝在火折微光下微微颤动——不是被风吹的,井底无风。是内在的、有节律的脉动,像有东西在菌丝内部鼓动着、收缩着。
她凑近细看。
菌丝每一次收缩的节奏都很稳定。一下。一下。又一下。她的左手指尖悬浮在菌丝表面半寸处,不敢碰,但她的脉搏在指尖跳着——她默默数到第六下收缩时,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个节奏,和她的心跳差不多快。
火折子的光晃了一下。她的指尖开始微微发麻,是那种发现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时才会有的麻——不是恐惧,是某种被验证的冰冷。
祁恒之在她身后极轻地呼出一口气。她听见他左手在袖口里摸索什么,然后是布条被扯断的声音——他从自己衣摆上撕下一条布,正在用左手和牙齿配合包扎右小臂。动作很慢,布条在齿间拉紧时发出布帛绷紧的闷响。
她移开火折子,转回头看他。
他在黑暗里停下动作,低声道:“只是擦伤。”
她没追问。左手按住他右手小臂时,布条下新渗的血透过她指缝,温热,但他伤口边缘的皮肤凉得不正常。
井口上方,守卫的靴底声又近了。
火折子被掐灭。
黑暗吞没了井底的一切,只剩菌丝在头顶裂缝漏下的微光里,一缩一缩地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