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头第一行:三日后申时,天师府地宫设宴款待南疆十三洞洞主,汝以繁花酒楼掌勺身份赴宴。
她眼睛里那道窄光晃了一下。第二行字迹继续显出来:宴上所做菜品须用南疆当地食材,以厨艺取信于玉公子,不得令其生疑。
末行是:阅后即焚,不必回信。
她读到“阅后即焚”四个字时左手食指在纸上按了一下。这四个字的墨色比其他字更深,指腹触上去有不均匀的细密刮手感——墨汁里掺了铁屑,是宣武帝用来标记最高优先级指令的加密手法。
她把信纸放下来。
“纸面上是官话。”她说话声音很轻,话尾压住了,肺部深处在吸气时发出一声细小的湿鸣。“纸纹里有东西。”
祁恒之说:“后厨灶台后面最暗。”
她转身往后厨走。左脚承重,右脚轻点地面,每一步都踩得很慢。经过灶台时她左手端起台面上的空茶壶递给他——“去讨壶热水。”
他接过茶壶,没说话,左手拎着壶出了后门,往街对面的茶棚走。
李繁花侧身挤进灶台后方的死角。左边是半人高的柴垛,右边是水缸,灶膛口在正前方两步远。她把左肩顶在柴垛边缘,把右脚踝的承重卸掉,左手将信纸举过头顶。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火苗在松木柴上跳动,光也跟着晃。
她沿折痕倾斜纸面,让火光落在粗糙区域。
蚁文一行行浮出来。刚才在前厅没读完的那几句,在灶膛火光的直射下全部显完。三日后申时。天师府地宫。南疆十三洞洞主。取信玉公子。阅后即焚。
她盯着“阅后即焚”那四个暗沉的字。
视线模糊了一瞬。
不是泪——是灶膛里的火焰在她眼底与另一个画面重叠了。现代厨房的不锈钢台面被火苗舔得发黑,消防喷淋头炸开,白烟和水雾混在一起。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以为自己早忘了。
她的右手动了一下。缠着绷带的手指往灶膛口伸,想扑灭那团火。
指尖离火舌还有两寸——绷带边缘被热浪烫了一下,烤化的一丝药粉发出焦味。伤口深处传来一阵钝痛,像一根缝衣针从掌心穿过。
她猛然缩手,后背撞在柴垛上,柴垛晃了晃,两根柴滚下来砸在地上。
她弯腰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肺部那声湿鸣在吸气时拉得更长了,像一片树叶卡在了细管口。
灶膛里的火还在跳。
她左手把信纸团起来时,纸张发出干脆的褶皱声。
身后传来后门被推开的声响。祁恒之回来了,左手端着茶壶——壶嘴没冒热气,水没讨到,但他在茶棚前站的那几息足够挡住死士的视线。
李繁花没回头。她把纸团丢进灶膛。松木烟气里泛起纸张焚烧的焦苦味,纸灰碎成灰白片屑飘落在柴灰上,蜷缩,变黑,最后和柴灰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