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堆灰看了几息。
“内容。”祁恒之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日后申时,天师府地宫设宴,要我做菜。”她把每个短句断开,吸一口气才接下一句。“十三洞洞主出席。用南疆食材。取信玉公子。阅后即焚。”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听见柴筐边传来一声闷响——祁恒之左手劈断了一根柴。他劈完后手腕还悬着,指节攥着斧柄不放,青筋在虎口处跳了两下。
然后他把斧头搁下,走到她面前。
“传令兵的手势是三下又两下。”
“跟蛇疤敲桌子的节奏一样。”她把话接过来。语气没了之前那种克制。
“马鞍侧袋里插了短弩。”祁恒之说,“纸是澄心堂。”
“我知道。我摸出来了。”
后厨里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窄巷里野猫叫了一声,声音在闷热的午后空气里拖得很长。
祁恒之抬起左手握住了她的左手。
他避开了她右手掌心的绷带,指尖穿过她的指缝时力气很大,差点捏碎了她的指骨。她疼得吸了口气,他才松了一点。
“我们逃吧。”他说。
语气不是商量。是那种被压到最低的哀求——像是在井底往上喊,喊出口以后连自己都知道回声只是空响。
李繁花看了他一眼,没应声。她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左手扶住灶台沿,弯腰蹲下。左脚承重,右脚轻点地面——脚踝在靴筒里胀得发硬。她腾出左手去摸灶台底下那块松动的青砖。
指尖碰到砖缝里冰冷的油纸包时,她的手指头顿了一下。
然后她把它扯出来。一小包油纸裹着的东西,分量很轻,纸面上沾了灰。她握着那包东西站起来,右脚踝在起身瞬间吃不住力,膝盖一弯差点跌坐下去,她抓住祁恒之的袖口才稳住。
“带上两包月影菌粉。”她说,声音沙哑。“一包替我试路,一包替你留后路。”
祁恒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手里那包干粉。半晌,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被人掐断的烟。
“不留后路。”他说,“我跟你一起死。”
灶膛里的余烬泛着暗红的光,把他左半边脸的轮廓照出来,右肩的夹板在光线死角里只剩一道模糊的棱。
李繁花没应这句话。她把油纸包塞进怀里,左手按住胸口那个位置,指腹隔着两层布感受到菌粉细密的颗粒感。
“今晚就探路。”她说的不是问句。
祁恒之握紧了她的左手。这次力道轻了,只是攥着,手指在她手背上压出几道白印。
“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