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夫把大铁锅刮得锃亮，最后一勺面糊糊稳稳落进大瓷碗里。
“再添点？”他拿毛巾擦了擦手，拉过一张塑料凳坐下。
四个同军汉子连连摆手，碗底舔得比洗过还干净。吴勇提着一个大号保温壶，给他们面前的搪瓷缸子满上温水。热气氤氲，几口热水下肚，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
伙夫是个自来熟，最擅长套话。“你们那头，一天能吃几顿？”
为首的侍卫苦笑一声，捧着搪瓷缸的手微微发颤。“顿？老哥说笑了。三天能啃上一口干树皮，那都算祖上积德。战马早就杀红了眼，可二十万人啊，那点马肉连塞牙缝都不够。徒手在砂石地里刨水，指甲盖都翻了，半天刨出半碗黄泥汤。”
吴勇在一旁听着，不插话，只管倒水。
基本盘已经摸清。同军处境极其惨烈。二十万大军分散在几个相连的山洞里，凤双双的传单投下去，全员覆盖。传单上的条件，在同军内部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怎么不早点过来？”伙夫问到了点子上。
侍卫叹气，压低了声音。“谁不想活命？今日营里饿死的人，抬出去都堆成了小山。明日若再没吃食，大半个营地得成鬼门关。拦着不让走的，是谭可。”
谭可。正三品将军。
这人底细不干净。早年是林山麾下的将领，后来被齐纵横破格提拔。打彩云城那会儿，他和赢国君主贺荣的使者走得极近。说来也巧，如今同王失踪，军中群龙无首，谭可成了名义上的最高将领。
偏偏他手里没兵符。
令牌被齐纵横交给了周成。周成是个文臣，却是这四个侍卫的顶头上司。
“周大人是个厚道人。”侍卫眼眶泛红，“他受了王恩，死活不肯走。但他没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弟兄们出来寻活路，他全当没看见。”
局势明朗了。
同军装备落后，粮草断绝，突围无望。
吴勇把原话一字不落带给了凤双双。
这死局，凤双双太熟了。当年拒北城被围，一样是断粮断水。那种胃酸腐蚀肠子的绞痛，能把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逼成疯子。绝望的滋味，她亲自尝过。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破局点。
同军有三位将军。谭可正三品，另外两位从三品驻扎在山的那一头，态度不明。只要把谭可这个刺头拔了，大山里的二十万人就是现成的劳力。
凤双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半。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