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飞起来了。
高速摄影,一秒两百格。水滴在空中悬着,透明的,每一颗里面——山,天,两个人的身形,全在里面,跟着转。
大礼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但一万个人的呼吸叠在一起,嗡的一声。
广州星辰的钱总坐在第六排,手心全是汗。他是来看笑话的,威廉让他来的。但银幕上这个画面,他做了十五年院线,没见过。
不是没在中国电影里见过,是没在任何电影里见过。
色彩饱和度,动作设计,镜头调度——每一个都碾着好莱坞的头皮过去。
他转头看了深圳银河的杨总一眼。杨总没看他,盯着银幕,脖子是僵的。
画面又切了。
秦王大殿。
三百个群演,黑色朝服,站在大殿两侧。光打上去,衣服上嵌着的沙砾亮了,不均匀的,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暗。不是亮片,是沙子,粗粝的,金属质感,冰冷的。
烛火在两侧摇。
黑色朝服在烛光下一闪一闪。三百个人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动。大殿压下来了。
李莲杰从殿门走进来,白衣。
殿里全是黑的,就他一个白的。
张谋子没用对白。
没有,一句都没有。
古琴,低的,沉的,从银幕里渗出来。
画面的颜色变了——红,整个银幕红了,是记忆,是过去,是血。
然后黑,黑透了,是权力,是恐惧,是秦王的眼睛。
然后蓝,冷的,是湖面,是剑,是那个放弃了刺杀的瞬间。
然后绿,是竹林,是风,是所有人活着的时候。
没有台词推,没有旁白解释,纯粹的颜色,纯粹的声音。一万个人坐在万人大礼堂里,被颜色牵着走。
威廉派来的人坐在第十二排,西装,胸口别着国贸饭店的嘉宾徽章,手里攥着一支录音笔。他的任务是录观众的反应——嘘声,咳嗽声,手机响,提前离场的脚步声,什么都行,带回去给威廉听。
他开着录音笔,录了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