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一说，满城都是仇家了。”族老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那还查什么？索性把城门关了，谁都别出去了。”
“查还是要查的，但方向不能偏。”孙正德终于开口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像是没有注意到，放下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账房把最近三个月所有跟孙家有往来的商家和散户名单列出来，逐一核对有没有异常交易记录。另外，派人去孙老四家里问一问，他在出事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生面孔，有没有说过什么不寻常的话。明辉去安排。”
孙明辉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还有。”孙正德的目光扫向大儿子，“省城这五家势力，每一家都派人盯着。不需要做什么多余的事，只需要把看到的记下来。赵家的动向要留意，钱家的账目往来要打听，赵德厚那边如果有异常也要报。周世安那边更不用说了，城主府的动静比谁都重要。”
“五家都盯？”孙明远微微皱眉，“人手不够。”
“不够就抽。”孙正德说，“孙家在省城经营这么多年，不缺几个能办事的人。眼下不是计较成本的时候，是谁动的手先摸清楚再说。在没有坐实之前，孙家不能有任何动作。动早了，就是给人递把柄。”
孙明远没有再反驳，点了点头，“我去安排。”
“还有一件事。”孙正德转向二儿子，“这批矿石和灵药被劫了，对方不可能永远藏着不脱手。让账房那边留意近一个月省城及周边所有大宗矿石和灵药的交易记录，一旦发现数量或来源对不上的，立刻报上来。”
“明白。”孙明辉站起身来，“那城主府那边，要不要先去通个气？”
“通报一声就行，别指望周世安帮忙。”孙正德说，“他这个人做事讲究平衡，不会在没有摸清底细之前站队。通报一声，让孙家显得占理就好。其他的，我们自己来。”
孙明辉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正厅。
孙明远也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父亲，孙老四的家人那边，要不要先安抚一下？”
“抚恤按最高的标准走，再额外拨一笔，给他家里的孩子安排一个差事。”孙正德说，“孙家不亏待自己人。”
孙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迈步出了门槛。
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剩下的族老和管事们相互看了一眼，也陆续起身告退。
孙正德独自坐在主位上，日光从门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他坐在那片光的边缘，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张急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折好，放进了袖中。
他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树冠，日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他站在那里很久，像是在心里把省城那几家的名字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又把每一家的动机重新掂了掂分量。
赵家的西进，钱家的灵药生意，城主府暗中收拢的商路，还有赵德厚那支不声不响的旁支。
每一家都有动手的理由，每一家都可能是那支暗箭的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