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舟没有逃。
那年轻人只是横枪而立,站在狭窄山道正中,立在浓得化不开的雾里。
仲茂仙嘴唇动了动,想喊点什么。
提醒他那畜生狡诈如人,会设伏、会诱敌、会算人心。告诉他别硬拼,那不是逞英雄的地方。或是干脆骂一句你疯了。
可战马已载着他转过山坳,那片雾、那道身影、那杆褪色的旧红缨枪,全被嶙峋山岩彻底隔断。再也看不见了。
“那小子……”谭承礼趴在他背上,声音被颠簸扯得断断续续,仍强撑着问,“怎么回事?你认识?”
仲茂仙没回头,盯着前方越收越窄的山路,语速急促,像是要把这半日的荒唐一口气吐干净:“昨日南城新来的小旗,一口京城腔,牵一匹值千金的白马,还带着个丫鬟和个半大和尚,是兵部直接下的调令。我原以为又是哪家官宦子弟来这边镀金,今日特意去军舍找他,想兜售妖丹——”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他没要。我还当他不识货,或是不信我们这路人。现在再想……”他喉结滚了一下,“就凭他单手勒住奔马的本事,要妖丹,怕是用不着掏银子。”
谭承礼趴在他背上,那只完好的手突然攥住仲茂仙肩胛,他沉默几息,像是在攒力气,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却裹着更沉的焦灼:“他刚到涿州,不懂妖性。那东西不比寻常妖兽蠢笨,阴毒得很,会埋伏、会追踪,甚至会算步子……贸然对上,凶多吉少。”
“况且,”
他咳了一声,喉头涌上血沫,被狠狠咽了回去,“就算他本事够……手里那杆枪,我看清了,是卫所配发的制式旧枪。枪杆就是普通白蜡木,枪尖连镔铁都不是,对付山匪够用,跟神藏圆满的妖物硬碰?”
他摇了摇头,动作扯动背上伤口,疼得额角青筋暴起,“你回去,策应他。”
仲茂仙没应声,只是双腿更紧地夹住马腹,催着黄骠马再快几分。
“放我下来。”谭承礼声音陡然拔高,攥着他肩膀的手用力一推,“我死不了。你立刻回去,帮那小子。”
仲茂仙依旧沉默。
“仲茂仙!”
“你失血太多。”
仲茂仙终于开口,声音平静道:“从这到范阳,快马半个时辰。我把你送进城,交给江之宁,立刻折返。”
“半个时辰?够那畜生杀他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