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但始终没有流下来。
“公子……您救了我一命，给了我一锭金子，让我赎身。这份恩情，婉儿这辈子都还不了。”她深吸了一口气，“但有些事，我不能说。说了，会死很多人。”
“你不说，也会死很多人。”朱云的声音冷了下来，“苏婉儿，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婉儿摇了摇头。
“我是伏魔司镇抚使。那个在太和殿上扔怪物脑袋的人。那个连皇上都要叫先生的人。”朱云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问你——谁让你离开醉月楼的？”
苏婉儿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当然听过“伏魔司镇抚使”这个名号。这一个月来，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个人，有人说他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有人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有人说他是皇上养的一把刀。各种各样的传言都有，但有一点是所有人公认的——这个人，谁都惹不起。
“我……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苏婉儿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只知道，每隔几天，会有人来醉月楼找我。那个人不喝酒、不听曲，只是坐在角落里喝一壶茶，然后走的时候，会在我房间的窗台上放一朵花。有时候是茉莉，有时候是栀子，有时候是梅花。花不同，意思也不同。”
“什么花是什么意思？”
“茉莉代表平安无事。栀子代表有人要来查了，小心行事。梅花代表……”苏婉儿的声音开始发抖，“梅花代表，有人要死了。”
“那你昨晚收到的，是什么花？”
“我昨晚没有收到花。”苏婉儿摇了摇头，“当我今天早上醒来，发现窗台上放着一朵已经枯萎了的栀子花。”
朱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朵枯萎的栀子花。栀子花代表有人要来查了。枯萎的栀子花，意味着不是“要来”，而是“已经来了”。
已经来了。
指的是他。
“所以你在躲我。”朱云靠在椅背上，“你看到那朵枯萎的栀子花，就知道有人盯上了醉月楼。而昨晚我在醉月楼闹的那一场，让你觉得盯上醉月楼的人就是我。所以你一大早就赎身跑了出来，想躲开我。”
苏婉儿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
“但我没有恶意。”朱云的声音放软了一些，“我只是想知道，那个给你放花的人，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他每次都是在我睡着的时候来的。我能闻到他的味道——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松香味，像是庙里烧的那种香。”
庙里烧的松香。
普济寺。
朱云和秦渊对视了一眼。
“婉儿，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朱云站起身，走到苏婉儿面前，“你为什么要替那个人做事？他给你钱？还是他抓住了你什么把柄？”
苏婉儿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朱云。她的嘴唇在颤抖，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终于，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