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年轻女子，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
她头上包着一块蓝色的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怀里抱着一把用旧布裹着的琵琶，走路的时候低着头，脚步很快。
朱云笑了笑。
“来了。”
秦渊定睛一看，那女子虽然换了衣裳、包了头巾，但那走路的姿态、那抱琵琶的姿势，分明就是苏婉儿。
苏婉儿走到巷口，一抬头，看到了靠在墙上的朱云。她的脚步猛地一滞，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巷子中间，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慌乱，有恐惧，还有一点点……惭愧？
“公……公子？”苏婉儿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的。”朱云把栗子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你不是说要去投奔城南的亲戚吗？怎么，亲戚就住在这条巷子里？”
苏婉儿咬着下唇，没有说话。她抱琵琶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进去说。”朱云朝巷子里努了努嘴。
苏婉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朱云和秦渊跟在她身后，穿过了那条又窄又脏的巷子，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苏婉儿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钥匙，开了门。门后是一个比普济寺的院子还小的院子，只有几尺见方，堆着一些破坛子和烂木头。正对面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窗户上糊的纸已经破了几个洞，用旧布头塞着。
“这是我……我一个远房表姐的房子。她去年嫁人去了外地，房子空着，让我帮忙看着。”苏婉儿推开门，侧身让朱云进去。
屋子里很暗，只有从窗户破洞里透进来的几缕光线。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几个粗瓷碗。墙角立着一个旧木箱子，箱子盖开着，里面露出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苏婉儿把那包着琵琶的旧布解开，小心翼翼地把琵琶放在床上，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朱云。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眼皮浮肿，显然是哭过很久。
“公子，您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的声音很低。
“我没找。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朱云在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吱呀作响，“你从醉月楼出来以后，直接去了城南。但你走得不够快，也没有刻意绕路。一个被人追杀的人，走路不会是这个样子。你不是在逃命，你只是在离开。”
苏婉儿低下了头，不敢看朱云的眼睛。
“你离开醉月楼，不是因为害怕赵兆元报复你。赵兆元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哪还有心思来找你的麻烦？你离开，是因为你收到了某个人的消息，让你离开。”朱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苏婉儿的肩膀猛地一颤。
“谁给你送的消息？”朱云问。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屋子里静得能听到墙上泥皮脱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