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原本紧盯着桌上的心电图报告，钢笔尖在“ST段”字样上反复摩挲，留下深色的褶皱。
当陆安提及育龄期女性心梗的特殊性时，他握着笔的手突然顿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脑海中像是有电流窜过，那些零散的病例细节如拼图般骤然咬合。
患者未规律治疗的甲亢、自行停药的记录、还有入院时烦躁不安的细微表现，此刻都化作尖锐的警示信号。
“陆主任，我有几点想说一下。”陈默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破竹般的笃定。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原本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这个年轻的急诊科副主任，连窗外暴雨敲打百叶窗的声响都变得清晰可闻。
陆安抬起头，微微颔首，这个细微的鼓励让陈默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寸。
陈默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就像陆主任刚才说的，患者不是我们常说的因为冠脉堵塞所致的心肌梗死。”
他的食指重重敲在病例“年龄36岁”的字样上，“青年女性发病，除了冠脉问题，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病因，我们常说的‘东方美女病’，也就是大动脉炎。”
他调出患者既往体检报告，指尖在密密麻麻的检查结果间游走，“但患者没有血管炎的阳性指标，虽然不能完全排除，但可能性微乎其微。”
会议室里响起零星的私语声，张鹏推了推眼镜，笔记本上的钢笔尖悬在半空。
苏晴不自觉地咬住下唇，眼神中满是思索。
陈默感受到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却顾不上擦拭，而是直接扯下投影仪遥控笔，激光红点精准落在“甲状腺功能”检测单上。
“真正被我们忽视的，是患者的甲亢病史！”
陈默的声音不自觉拔高。
“她擅自停药数月，甲状腺激素水平完全可能失控。当甲亢诱发血管痉挛……”话未说完，周泽突然重重拍了下桌子：“血管痉挛导致心肌缺血！这就能解释ST段异常！”
陈默没有接话，而是快速切换出三张心电图对比图。
蓝白相间的波形在屏幕上延展，他拿起红色马克笔，沿着ST段走势画出倾斜的虚线：“入院时ST段抬压低0.3mV，两小时后复查下降到0.25mV，现在最新结果是0.2mV。看似微小的0.05-0.1mV变化，”
他的笔尖重重戳在投影幕布上，“意味着冠脉血流在动态改善，这绝不是固定斑块堵塞能解释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自强，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如果是甲亢危象引发的痉挛，那我们根本不需要冒险做造影！”
苏晴已经开始翻阅治疗指南，纸张翻飞的声音里。
陆安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场与死神的博弈，似乎终于找到了破局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