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空放晴。
魏叔玉带着武媚娘和白樱下山,说是要沿着铁路线往东走,去视察安东都护府的新垦农庄。
从千山往东,先经过一段刚修好的铁路路基。
铁路沿着山谷蜿蜒而行,路基上铺着碎石和枕木。铁轨还没架上,但路基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哨卡,黑齿常之的巡逻队来回巡视,远远看见魏叔玉的车驾,立刻下马行礼。
路两侧的山坡上,是大片大片的奴隶营地。
高句丽奴、百济奴、靺鞨奴,数万奴隶正在寒冬里赶工。
他们穿着边军淘汰下来的羊皮袄,手脚上全是冻疮。裂开的皮肤里渗着血水,在寒风中结成暗红色的冰碴。
有人在扛枕木。一根枕木比人还高,两个奴隶扛一根,肩膀被压得血肉模糊。
有人在碎石。铁锤砸下去,碎石飞溅,崩在脸上就是一道血口子。
没有人包扎,也没人敢停下来。
有人在挖路基。冻土硬得像铁,一镐下去只刨出一个白印。双手虎口全是裂口,镐柄上缠着的麻绳已经被血浸透,冻得硬邦邦的。
监工的唐军手持长鞭,沿着路基来回巡视。看见谁慢了,一鞭子抽下去。
虽然隔着羊皮袄,但还是抽得人生疼。
没有人喊疼,也没有人反抗。他们的眼神是空的,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偶尔有人倒下,也没有人去扶。监工上前踢两脚,不动后就拖到路边的板车上。
魏叔玉的马车经过时,奴隶们连头都不敢抬。跪倒一片,额头贴着冻土,浑身发抖,像是寒风中的鹌鹑。
武媚娘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放下帘子,神色平静。
“妾身还以为夫君会心软。”
“心软?”魏叔玉嗤笑一声。
“心软的人修不了铁路。它们不是在修铁路,他们是在赎罪。叛乱之前,朝廷给奴隶的口粮是一日两餐,粗粮管饱。叛乱之后,一日一餐。
路…他们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