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是打完的,打赢和打完了是两回事。”
李世民坐在那张矮凳上没有动。
他握着那本册子,指腹在封面空白处慢慢地蹭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把册子搁回床头桌上。
他站直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着头没有转过来。
背对着李靖,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
“朕走了,你好好歇着。”
他往外走了。
脚步声在地板上笃、笃、笃地远了,
出了门,被冬天午后清冷的空气接住了,一路往院门的方向去了。
李靖靠坐在床头,听着那些脚步声一点一点地淡下去。
最后院门合上的声音传过来,轻轻地,咔嗒一声。
他把手搁在床头桌上那本册子的封面上,掌心贴着空白纸面。
纸面微凉,像刚下过雪的石头被太阳晒了一会儿之后的那种温度。
他没有翻页。
就那么搁着。
过了一会儿老妻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
她看见他手里还搭在那册子上,没有说话,把汤碗搁在桌边,
把他搭在封面上的手轻轻拿下来,握着放在被子面上。
“凉了。”
她说,
“手都凉了。”
李靖看着她的脸。
她脸上的皱纹比去年又多了几道,嘴角下垂了一点,但眼睛看他的时候还是以前那种光。
他反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指,骨头有点硌手,像握着一把细柴。
“那册子,”他说,
“没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