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抽抽搭搭地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没擦,鼻子吸了一下,又吸了一下。
李靖看着他。
他忽然想,这小孩长大以后大概不会记得今天的事。
不会记得一匹白马的蹄子离他脑袋有多近,也不会记得那个蹲下来递帕子的人长什么样子。
但他大概会长成一个见过世面的人,见过白马、见过万人夹道、见过一个老头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李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弧度,但眉眼之间那层沉沉的什么东西松开了,
像冬天的冰面上裂了一道缝,底下的水光透了上来。
他站起来重新上了马。
他听见掌声了。
满街的掌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把缰绳在手里换了个方向,马继续往前走了。
经过路边那堆新铺的砖时他偏头看了一眼,砖堆旁边站着一个人,灰布短打,手里攥着一把瓦刀,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瞬。
那人把瓦刀换到另一只手里,朝他点了点头。
很小的幅度,像在说你回来了。
李靖也点了点头,转回头继续走了。
白马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灰布短打的人今天没有蹲在地上干活。
他拿着瓦刀站在路边,像特意在等什么。
李靖没有回头再看。
但他想,认识十几年了。
他骑在马上,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暗红色战袍照得微微发亮。
街面上的掌声还没有散尽,远远近近的,像一层浪推过来又推过去。
他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