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看着他。
严武站起来走到门口,溪边的风吹过来,把他袍角掀起来又落下去:
“你写诗是为了让人看见。”
“但你在草堂里待着,看见你的人就少了。”
“到我幕府来,文书不用写多少,有工夫写诗。”
“写完了寄出去,有人看。”
他走了。
杜甫站在院子里,看着他青色的官袍沿着溪边小路走远,在竹林拐角处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畦菜地,嫩苗子刚冒出三片叶子,在风里一颤一颤的。
他想了想,还是进了严武的幕府。
幕府在成都城里,离草堂不算远。
他每天骑马过去,黄昏回来。
干的活不重,写写公文、整理案牍,隔三差五陪严武接待来往的官员。
日子比在华州安稳多了,至少每顿有热饭吃,床上有干被褥。
他胖回来了一些,颧骨没那么高了,脸上有了点颜色。
他开始在幕府里跟人谈诗。
严武的幕僚里有几个年轻人,一个叫李秘书,一个叫刘主簿,还有一个姓王的参军。
有回几个人凑在院子里喝酒,李秘书说:
“杜大人,你那些写百姓的诗写得真好。怎么想到写那些的?”
杜甫端着酒碗想了想:“我看见什么就写什么。看见了就写下来。”
“那你最近看见什么了?”
杜甫看了一眼院子外面,竹篱笆上爬了一架丝瓜藤,开着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