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什么?”
“写老百姓。”
杜甫看着那首诗,手指在纸上轻轻摸着,
“写他们怎么活,怎么死。”
张卫国把纸还给他。
“留着。”他说。
杜甫把纸折好,放进袖子里。
那一夜,张卫国睡在破庙的墙角,靠着工具箱。
地上铺了一层稻草,是杨氏铺的,很薄,但比睡在地上强。
他躺下来,看着头顶的破屋顶。
油布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像一面破旗。
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庙里杜甫一家人轻轻的呼吸声。
睡着了。
乾元二年,冬,同谷。
杜甫决定离开秦州。
不是他想走,是活不下去了。
秦州的亲戚没找到,带的钱花光了,山里的野果采完了,连树皮都被人剥干净了。
杨氏的病越来越重,整天咳嗽,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
孩子们饿得直哭,最小的那个女孩已经不哭了,没有力气哭了。
“去同谷。”
杜甫对杨氏说,
“听说那边有朋友,能接济我们。”
杨氏看着他,没说话。
她的眼睛陷进去了,颧骨突出来,脸上没有血色,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