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驾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刘据看着霍文姰,霍文姰也看着他。两人的眼中都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同谋者之间才懂的、疯狂的冷静。
“来不及了。”刘据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突然伸出手,一把将霍文姰拉进怀里。
在殿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刘据低下头,精准地吻住了霍文姰的侧脸,将那块微小的灰色炭迹,彻底掩盖在了两人交叠的阴影之中。
“儿臣,给父皇请安。”
刘据的声音隔着霍文姰的头发传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打扰了亲密的慌乱与沙哑。
门外,刘彻那高大的身影投射在青砖地面上。他看着殿内相拥的两人,脚步微微一顿,那双深邃多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绝不该出现在寒食节的……羊肉味。
……
长安城的四月天,连风都带着一股子被礼法约束后的紧绷感。
寒食节这一天,按照刘彻的规矩,任何敢在未央宫冒出一缕青烟的东西,都得被杜周的狗腿子们拖出去砍掉。但规矩这种东西,对于大汉最顶尖的两个军火贩子来说,似乎并不怎么好使。
未央宫城西,那条常年不见天日的隐秘废弃暗道里。
这地方逼仄,顶上的石砖渗着水珠,散发着一股经年发霉的土腥味。但在两步宽的过道中央,却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青铜无烟炭盆。炭火已经奄奄一息了,只剩下边缘一点微弱的红光,顽强地烤着网上几块边缘焦糊的鹿肉。
大汉帝国的灵魂柱石,令匈奴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卫青,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冰冷的泥地上。他身上那件粗布常服沾满了刚才在太子宫密室里沾上的草木灰,手里捏着一根削歪了的竹签,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块卡在牙缝里的羊筋肉。
“老鼠过街,也就这待遇了。”
霍去病靠着长满青苔的墙壁,右腿支起搭在半空。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嚼着一块已经冷掉的烤羊排,动作凶狠得像是在撕咬李广利的脖颈。“老头子简直是有毛病。不在建章宫里看他的祥瑞,跑到东宫来闻什么味儿?”
“慎言。”卫青咳嗽了两声,把竹签随手扔进灰烬里,“陛下那是关心皇孙。”
“关心个屁。”霍去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油乎乎的手指捏了捏鼻梁上的疤,“那叫宣示主权。他就差在文姰肚子上盖个传国玉玺的大印了。你说这老头子是不是越老越闲?咱们在前面打生打死,他倒好,跑来查我们吃没吃热乎饭。”
卫青看着自己外甥那副满脸写着“想造反”的德行,忍不住笑了一下,眼角岁月留下的纹路里竟然透出几分温馨。他拿起放置在一旁的青瓷小罐,倒了点水在手里搓了搓。
“要不是为了护着文姰那一胎,我早带兵回府了。”卫青叹了口气,“不过,能从那种局势下跑出来吃口饱饭,这几年也是头一回。就是据儿那小子的烤肉手艺……简直比匈奴的埋伏还让人猝不及防。”
两人在昏暗潮湿的地道里对视了一眼,同时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像破风箱一样的沙哑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