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一支狼毫笔,蘸饱了墨汁,在澄心堂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杀”字。
……
与此同时,宣室殿。
刘彻正靠在龙椅上,由着一个小太监轻轻揉捏着额角。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刘据站在玉阶下,微微躬着身子,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竹简。他今日穿着一件鸦青色的常服,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而无害的气息。
“父皇,这是廷尉府呈上来的,关于清河王名下产业的最终查抄账目。”刘据的声音温和而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刘彻没有睁眼,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念。”
“诺。”刘据展开竹简,不紧不慢地念了起来,“查抄赵记米行等一十二处商铺,共得现银十万两,布匹三千匹,粮食五万石……”
他念了一长串枯燥的数字,刘彻听得昏昏欲睡。
“……另外,”刘据突然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廷尉府在核对账目时发现,清河王似乎还有一笔巨额资金,流向不明。”
刘彻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眸里瞬间射出一道精光。
“流向不明?”他推开那个揉捏额角的小太监,坐直了身体,“去了哪里?”
“回父皇,”刘据低下头,做出一副不敢妄言的模样,“廷尉府的人顺着线索查下去,发现那笔钱,似乎……进了城南的汇通钱庄。”
“汇通钱庄……”刘彻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赵安前几日刚向他密报过,李广利的人,现在正接管着这个钱庄。
“太子,”刘彻看着自己这个向来“懦弱”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查?”
刘据抬起头,迎上了刘彻的目光。他的眼神清澈见底,甚至带着一丝担忧。
“父皇,儿臣以为,汇通钱庄既然已经由李将军接手,想必是清河王在被查抄前,故意将烂账转移过去,想要栽赃陷害李将军。”刘据的语气里充满了“仁恕”与“大局观”,“李将军正在为大汉筹备购买汗血宝马的军资,此时若是因为一笔烂账惊动了他,恐生变故。不如……儿臣让廷尉府暗中查访,切莫打草惊蛇。”
刘彻死死地盯着刘据,看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
然后,他突然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宣室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哑。
“好,好一个不打草惊蛇。”刘彻收住笑声,眼神变得比刀锋还要锐利,“太子,你还是太年轻,太心软了。这朝堂上的事,哪有那么多栽赃陷害?”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一把抓起一块镇纸,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传朕的旨意!”刘彻咆哮道,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让廷尉府立刻包围汇通钱庄!给朕查!查个底朝天!朕倒要看看,李广利这个蠢货,到底背着朕干了些什么勾当!”
“诺。”刘据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一抹冰冷而愉悦的笑意,悄然爬上了他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