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椒房殿那位老嬷嬷的声音。
文姰的眼神在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冷光,但仅仅是一瞬,便被一层浓浓的惊惶与无措所取代。
“快……快扶我起来……”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重重地跌回了榻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姑娘!”半夏惊呼。
老嬷嬷掀开厚重的门帘,带着两个宫女走了进来。她那双阅人无数、精明老练的眼睛,像鹰隼一般迅速扫过殿内。
药味,炭火味,紧闭的窗棂,以及榻上那个仿佛风一吹就会折断的柔弱少女。
“老奴给姑娘请安。”老嬷嬷微微福了福身,语气恭敬,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嬷嬷免礼……”文姰剧烈地喘息着,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锦被上,“劳烦嬷嬷跑一趟……我……我真是没用,眼看着秋猎在即,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病倒了……咳咳……”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抹着眼泪,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个因为做错事而极度自责、生怕被长辈厌弃的小女孩。
老嬷嬷走到榻前,仔细端详着文姰的面色。
发热是真的,咳嗽是真的,眼底那浓浓的恐惧与感恩,也是真的。
“姑娘快别这么说。”老嬷嬷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几分,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娘娘听闻姑娘病了,心疼得紧。这是西域进贡的雪莲丸,最是驱寒固本。娘娘吩咐了,姑娘这几日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安心养病。”
“娘娘……”文姰颤抖着伸出双手,双手捧过那个木盒,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突然挣扎着从榻上翻身下来,不顾半夏的阻拦,“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姑娘使不得!”老嬷嬷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扶。
“嬷嬷,请代我向娘娘磕头。”文姰死死地抓着老嬷嬷的手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仰起头,那张挂满泪痕的脸上,写满了近乎狂热的感恩与忠诚。
“文姰自幼流落民间,命如草芥。是皇上和娘娘天恩浩荡,才让我有了今日的体面。娘娘的恩情,文姰便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万一!咳咳……只求娘娘不要嫌弃文姰粗笨,文姰一定……一定乖乖听话,绝不给娘娘惹半点麻烦……”
她一边说,一边重重地磕了下去。
额头撞击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嬷嬷的心里猛地一震。
她在深宫里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有恃宠而骄的,有暗藏祸心的,也有故作姿态的。
但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女,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除了对权力的敬畏,和对卫氏家族那近乎病态的依赖与感恩,再也找不出任何其他的东西。
这是一只被驯服的、只会摇尾乞怜的金丝雀。
“姑娘快起来。”老嬷嬷亲自将文姰扶回榻上,还细心地替她掖好了被角。
这一次,老嬷嬷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真切的温和:“姑娘的心意,老奴一定一字不落地转达给娘娘。姑娘只管养好身子,这后宫里,有娘娘护着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