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端起那盆浑浊的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文姰重新看向铜镜。
镜子里的少女依旧狼狈,但眼底那股失控的疯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与死寂。
既然你们喜欢演戏。
既然这长安城是一座巨大的戏台。
那好。
文姰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却又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我就陪你们演到底。看看谁,才是这出戏里,活到最后的人。
……
天色大亮。
秋雨终于停了,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湿冷的寒意。
披香殿的偏殿内,地龙烧得极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略带苦涩的汤药味。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层层叠叠的纱帐后传出。
半夏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红着眼圈站在床榻边,急得直掉眼泪:“姑娘,您昨夜怎么就受了这么重的风寒?这额头烫得吓人,奴婢去请太医吧!”
“别去……”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从锦被中伸出,无力地抓住了半夏的衣袖。
文姰半靠在隐囊上,纯白色的寝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精致却脆弱的锁骨。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唯有两颊因为发热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双总是透着倔强的杏眼,此刻却水光潋滟,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不过是……昨夜贪凉,开窗吹了会儿风……咳咳……若是惊动了太医,传到皇上和娘娘耳朵里,又该说我不懂规矩了……”
她的声音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每一个字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卑微与惶恐。
“可是……”
“半夏,听姑娘的。”紫苏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打断了半夏的话,“去把殿门关严实些,别让冷风灌进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皇后娘娘有旨,听闻霍姑娘身体抱恙,特命老奴前来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