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二十八口。
橙色:十九口。
红色:十六口。
十六口井的六价铬含量超过国家生活饮用水标准。最高的一口在东坡村三组,超标十一倍。距离化工厂旧址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
汪局长看完数字,先给苏哲打了电话,再给县卫生院打了电话。打完两个电话他从抽屉里翻出半包利群,点了一根。他三年前戒的烟。
消息是怎么扩散出去的,没人说得清。可能是疾控中心的采样员在村里打井水时被人看见了,可能是某个乡镇干部嘴快了半步。总之报告到手的当天晚上,东坡村、南河村和梁家坳三个村的微信群全炸了。
传得最广的是一段语音——某个不知名的村民用方言说的:“疾控的人来化验过了,井水里有毒。致癌的。”
“致癌”两个字的传播效率比任何正式通告都高。
苏哲接到汪局长电话的时候是下午五点。他看完报告没说话,直接拨了林锐。
“调水车。市政应急储备的那批,有几辆?”
林锐翻了一下台账:“应急办登记在册的饮用水运输车一共十二辆。其中六辆在市区日常备勤,两辆在检修,四辆在仓库封存。”
“封存的拉出来,全部检修到位,明天一早进凤栖。先期八辆,够不够你算。三个村加起来多少户?”
“我查一下。”林锐两分钟后回了数字,“三个村常住户籍812户,常住人口2370人。按每人每天20升基本饮用和洗漱用水计算——”
“别算了。八辆不够就再调。联系自来水公司,看有没有可以临时租用的罐车。”
八辆水车在第二天清晨六点十五分抵达凤栖。领头那辆开到东坡村村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村口已经有人等着了。
队伍从村中心的老槐树下一直延伸到村道拐弯处。男人拎着塑料桶和铝锅,女人抱着暖水瓶和矿泉水壶。有个七八岁的孩子蹲在路边打瞌睡,手里抱着一个空的可乐瓶。
水车停稳后,司机打开后阀门,水流哗地一声冲进了第一只递上来的桶里。队伍开始缓慢移动。没人吵闹,没人插队。只有铝桶碰撞的声音和水流声。
苏哲的车在七点半到的。他没从正门进村——路窄,水车把村道堵了一半。林锐把车停在村后的机耕道上,两人绕到了取水点。
排队的人群回头看见苏哲,有人认出来了。声音不大,在人群里一层一层地传:“市长来了。”
苏哲走到水车旁边站了一会儿。他看见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人,左手抱着一个不到半岁的婴儿,右手举着一瓶农夫山泉给婴儿冲奶粉。奶瓶在腋下夹着,操作起来很吃力。矿泉水瓶上的价签还在——6块。550毫升装的农夫山泉,镇上小卖部正常卖2块。
苏哲走过去帮她扶了一下奶瓶。
女人吓了一跳,退了半步。旁边的老太太推了她一把:“这是苏市长。”
女人看了苏哲一眼,没说谢谢。她的注意力全在奶瓶上——冲奶粉的水温不能太烫。
苏哲从水车旁走开后,站到路边拨了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