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道塌了,伤了左手。”
他把缠着旧布的手臂抬起来。布下面事先涂了烫伤药,气味很重,边缘还渗着黄色药水。影卫嫌恶地松开木棍,又看了看工牌上的记录。
“你不是在北烟道?”
“昨晚叫我们补西边的缺。”
影卫转头问旁边的执事:“西边缺人?”
执事正在核对一车骨料,头也没抬:“第二井停了,哪里都缺。”
影卫把工牌丢回顾长烬怀里。
“过去。”
顾长烬刚迈出两步,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辆运矿车从中间断开,满车黑晶倾泻到铁轨上,几条通道顿时堵成一团。监工的叫骂声接连响起,劳工们赶紧拿着铁钩和木铲围过去清理。
推车的人跪在地上挨了两鞭,始终没有辩解。
顾长烬经过那辆断车时,看见车轴内侧留着一道新鲜锯痕。锯口涂过黑油,平时不会显露,承受满车晶石后才会断裂。
他没有回头去找动手的人。
灰车继续深入,运灰廊向下倾斜,周围温度反而开始降低。西一池储存冷灰,墙后铺设着许多引水管,水流在岩石中奔涌,不时从裂缝中喷出白雾。
阿照低声问:“停哪边?”
顾长烬观察了一遍灰池。
池中堆着数十座灰丘,筛灰的劳工集中在东面,西侧第五座灰丘后方有一条废弃水沟,正好被高高的灰堆挡住。
“第五堆后面。轮子装坏一些,别一次倒灰。”
阿照点了点头,将车推过去。
他把木楔塞进轮下,随后蹲在车侧拆动轮轴。顾长烬走到灰丘外侧,用长铲拨动表层冷灰,装作在为卸车清理地方。
“里面能听见吗?”顾长烬轻轻敲了三下夹板。
片刻后,车底也传来三声很轻的回应。
两人先将车斗上的炉灰拨向另一侧,再把夹板打开一道窄缝。白色水雾涌进夹层,蝶兰用力吸了一口气,先将百家衣递出来,随后侧过身体,一点点从车底挤出。
双脚落地时,她的腿已经麻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顾长烬扶住她的手臂。
“慢点。这里没人盯车,但不能待太久。”
蝶兰靠着车身缓了几口气。她抬头望向灰池深处,高大的黑晶管道横在上方,铁斗和锁链从白雾里来回穿行。更远处,五座火井的轮廓被墙壁遮住大半,只能看见灰白火光沿着岩顶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