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就送尸池,左右不浪费。”
两人的声音随着车队远去,渐渐听不见了。
灰车在一处岔路前停下。
外面传来执事翻动木牌的声音。
“南尸池,左边。”
“黑晶坊,直走。”
“西冷灰去西一池。今日第二井刚停,别把热灰混进去,出了事都得填炉。”
阿照的车被分往西侧。
顾长烬听到“西一池”三个字,低头调整了一下肩上的灰铲。柳七娘准备的布牌没有失效,老杜按下的指印也通过了前门。他们已经进入兽炉外围,不过距离西内井仍隔着两道高墙。
运灰廊两侧全是劳工。
有人推着装满黑晶的车,有人拖动地上的粗链,还有人把成筐骨料倒入炉口。所有人脸上都蒙着湿布,只露出被烟火熏红的眼睛。监工站在高处木台上,长鞭搭在栏杆边,谁停下来喘气,鞭声很快便会落下。
一个抬骨料的老人脚下打滑,木筐翻倒,烧得发白的碎骨铺了满地。
旁边几名劳工立即蹲下帮他捡拾。
监工在上方骂道:“谁让你们停的?自己的活不干了?”
鞭子抽在其中一人背上,灰布衣裂开一道口子。那人缩了一下肩膀,仍将手中的骨块放回木筐。
老人被扶起来后,哑着嗓子说了句:“够了,别管我。”
身边的人没有理会。每个人只捡了一两块,转眼便将满地碎骨收拾干净。木筐重新抬起,所有人继续向前,队伍连片刻都没有耽搁。
顾长烬从他们身边经过时,看见铁轨旁摆着两块细长骨片。
骨尖都朝向西面,其中一块稍稍偏斜。
这不是茶铺原来常用的暗号,却与卖水医师教给他的记号很接近。西面有路,前面有人查。留下骨片的人未必认识他,也未必知道灰车里藏着谁,只是听说今日西门会有人进来,便在能帮的地方提个醒。
顾长烬没有停步,只在经过时把灰铲换到另一边肩膀。
“前面要查工牌。”他低声告诉阿照,“你照常推,不要看我。”
阿照嗯了一声。
通往西一池的窄门前,几名影卫逐个检查灰工身份。顾长烬使用的工牌属于一个三个月前死在烟道中的男人,名叫赵四。工牌上没有画像,只记录了身高、伤处和工时。
轮到顾长烬时,影卫用手中的木棍抬起他的下巴。
“赵四?”
顾长烬把声音压得沙哑:“是。”
“上个月少了六天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