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形容枯槁,显然都几天几夜都没合眼了,可即便如此,也还是一直盯著床榻上的人,脸上既有惶恐又带著些期待。
床榻上躺著的人,正是江夏领主,江应龙。
江应龙左边胸口有三道锥形伤口,一看就知道是被长枪贯穿造成的,伤口虽已经停止往外渗血,但周边早已变得焦黑,就像是被火光灼烧过的。
不光胸口,他的右肩和额头各有一大块塌陷,全身还二十多处莫名浮肿。
江应龙此刻气若游丝,明显不是正常的昏迷状态。
「师尊!」
「父亲。」
倏然,夏侯章和江心凡同时惊喜出声。
原来是床榻上的江应龙,睁开了眼睛。
只是江应龙此刻睁眼似乎都很吃力,他没有说话,看著床榻边的徒弟和儿子,似是做了什么决定,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身体微微一震。
「师尊!」
夏侯章明显察觉到了什么,立刻惊恐的冲上前。
「行了,不要在我身上浪费丹药了,真有救的话,为师比你们更想活,显阳级寿元两百,老夫今年都一百五十七了,活了这么长,也不亏!」
听到这句话,夏侯章和江心凡两人,眼中同时露出了一抹悲怆。
「心凡,大觉寺答应罢战,提了什么条件?」
江心凡知道父亲要开始交代后事了,也顾不得伤心,赶忙开口道:「一共三个条件,第一,割让徐阳大营周边的十三个村级营地给他们,不能在人口上动手脚;第二,赔偿八千套千锻战甲,两个月内凑齐交付;第三,今后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得与大觉寺为敌。
第三个条件,不光江夏,还包含阳瞿和龙谷两镇。」
听到这三个条件,床榻上的江应龙面容瞬间又衰败了许多,轻咳两声后,才面带悲意道:「我江夏总共就四十七个村级营地,丢二十一个,又割十三个,疆域沦陷四分之三,老夫愧对先头领,愧对兄长啊!」
见他如此自责,夏侯章和江心凡赶忙出言宽慰。
「师尊,贼子势大,非你之过,不必如此。」
「父亲,不是你的错,北朔、金山、武川、陲山、灞上,全怪这五镇鼠目寸光,见死不救,否则我江夏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只是两人的宽慰,显然起不到多大作用。
江应龙脸上的悲意并未消退多少,可意识到自己时间不多了,他还是压下心中悲意,转头看著两人,沉声交代道:「滨江一战过后,江夏再无与八镇争霸的机会,等我死的消息在八镇一传开,你们今后的处境就跟慕阴镇差不多了,章儿,老夫长话短说……」
扑通……
「章儿,谨听师尊教诲!」
夏侯章听到师尊对自己的称呼,眼眶顿时涌出两行热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塌前,泣不成声。
章儿是年少时师尊对他的称呼,江应龙将近有七十多年都没这么叫了,此刻弥留之际,再次喊出这个称呼,他心中怎能不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