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不懂他在念什么,但他们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东西。
那是——不甘,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了。
不甘心自己的儿子也这样。不甘心自己的孙子也这样。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走过来,望着张大山道:“后生,你念的啥?”
“《宪法》。”
张大山蹲下身,与老人平视:“人人生而平等的法。”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平等?能当饭吃吗?”
张大山摇了摇头道:“不能,但能让您有饭吃。”
老人望着他,望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本烂了的册子。
册子湿漉漉的,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
他把册子贴在胸口,贴了很久。
“后生。”
他说:“你留下来,教我们认字。”
张大山望着他,望着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却忽然有了光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鼻子很酸,然后点头:“好,我留下来。”
张海在鹰愁涧住了三年,三年里他教村里人认字,教他们算账,教他们《宪法》。
村里人叫他“张先生”,不是因为他学问大,是因为他愿意教。
他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教“人”字,他说,人,就是两条腿站着。
你,我,他,都是人。
教“平”字,他说,平,就是一碗水端平。
不偏不倚,不左不右。
教“等”字,他说,等,就是一样。
你有的,我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