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的亮。
像是有人划了一根火柴,点着了,又灭了。
“好。”
于是有了这次会议,于是人族事务院这个特别陌生的机构被提了出来。
事务院成立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不是那种细细密密的雨,是瓢泼大雨。
像是有人在天上开了一个口子,把整条千川湖的水都倒下来了。
总部的院子里积了半尺深的水,那些来开会的代表们趟着水进来。
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有的干脆把鞋脱了,光着脚踩在水里。
文钊站在主席台上,面前没有讲稿,没有玉简,只有一张嘴。
他的军装换掉了,换了一身灰扑扑的便服,是千川湖那边老百姓常穿的那种。
料子很粗,扎脖子,他扯了扯领口,扯了几下才扯开。
“从今天起。”
文钊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不高不低,不冷不热,但那股劲儿不一样了。
以前是刀,现在是尺。
刀是砍人的,尺是量地的。
“抗魔军管打仗,人族事务院管家。”
台下坐着三百多人,有各大战区的代表。
有各宗门的掌门,有各城池的城主,还有几个从乡下来的老农。
老农们坐在最后一排,光着脚,脚底板还沾着泥。
他们听不懂什么叫“军政分离”,什么叫“职能划分”。
但他们听得懂一句话,“以后不用交军粮了。”
一个老农站起来,黑黝黝的脸,手像树皮。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又坐下了。
坐下之后,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哭了,又像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