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哲转过身,向山下走去。
霁雨霞迎上来,递给他一杯茶。
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千川湖的映雪灵茶,她泡的。
“走吧,开会。”
战后总结会议,是抗魔党最残酷的仪式。
比打仗残酷,比死人残酷,比把名字刻在碑上残酷。
因为打仗的时候你来不及想,死人你来不及哭,刻碑的时候你已经痛过了。
但总结会议不一样。
总结会议是你坐在那里,把那些死了的人、输了的事、犯了的错。
一条一条地翻出来,像翻一堆发霉的旧账。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笔都血淋淋的,每一笔都在告诉你。
如果你当时多做一件事,那个人也许就不用死。
但还是要开。
因为不开,下次死的人更多。
大礼堂里坐满了人。
不是站着,是坐着。
椅子不够,就从别处搬。
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的,从主席台一直排到门口,从门口一直排到走廊。
走廊里也坐满了,坐不下的就站着,站不下的就靠在墙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翻看手里的材料。
他们就那么坐着,等着,像一群等着上刑场的人。
姜文哲站在主席台上,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光幕。
光幕是黑的,什么都没有。
手里没有讲稿,没有玉简,没有那些提前准备好的漂亮话。
只有一张嘴,一颗心,和脑子里那些还没凉透的数字。
“三百万七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