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传单?”
“京城城防营干了十四年,什么没见过。”钱老六嘿嘿一笑,露出一嘴豁了两颗的黄牙。
“放!”
三十张弓同时松弦。
没有那种万箭齐发的壮观场面——轻箭离弦的声音闷闷的,像扇扇子,一片一片朝着夜色里钻进去。
第一轮。
第二轮。
第三轮。
一共放了十五轮,四百多支箭,全撒了出去。那些绑着纸片的轻箭在夜风里飘飘忽忽,有的落在帐篷顶上,有的扎进雪地里,有的滚到了巡逻骑兵的马蹄边上。
远处的番邦营地里,有人举着火把弯腰去捡。
赵恒趴在垛口上,千里镜怼在眼眶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有人在读。”他放下镜子,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头,“好几个帐篷都亮灯了,围在一块儿——在传着看。”
卫渊站在他旁边,没拿千里镜,就那么看着北方那片黑暗。
赵恒犹豫了一下,问了句一直想问的话。
“你觉得颉利还能撑几天?”
风把卫渊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去拨。
“不是他能撑几天。”
赵恒等着后半句。
“是他那个二儿子,什么时候觉得火候够了。”
赵恒品了品这话,后背有点发凉。那个素未谋面的二王子,在卫渊嘴里,从来不是“盟友”——更像一口锅底下的柴火,烧到什么程度,全看他自己高兴。
锅里煮的是颉利,可架锅的人随时能换一锅水。
后半夜,两个人都没睡。
大约寅时三刻,番邦营地的方向忽然亮了一团火。不大,但位置在营盘的西南角——那是另一个附属部落的驻地。
火光之后,是隐隐约约的嘈杂声。听不真切,但城墙上值夜的老兵都竖起了耳朵。
“又在打。”赵恒磨着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