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静断断续续持续了大半个时辰,火光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最后彻底暗下去。
天边泛出一线灰白的时候,北面的雪原上多了几条黑色的线——是人马移动的痕迹,朝着西北方向延伸出去,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又跑了。
赵恒“嘶”了一声,拍着大腿想笑又没笑出来。那些纸片是不是管用不好说,但这个时机太巧了——白天烧粮,晚上撒传单,当夜就又有人跑路。颉利的大营像个筛子,窟窿越来越多。
可卫渊的脸上没什么喜色。
他的目光一直钉在番邦营地的正中央,那里灯火通明,是颉利王帐的位置。跑的都是边边角角的碎肉,那块最硬的骨头,纹丝没动。
天亮了。
卫渊刚从城楼上下来,还没走到帅府门口,一名瞭望塔上的斥候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将军!北面来人了!”
赵恒抬脚就往城楼上蹿,卫渊跟在后面。
千里镜里,一队骑兵从番邦大营的方向驶出来。不多,七八骑的样子,跑得不快。
打头的那匹马上,挑着一面白旗。
赵恒的眉毛拧成了麻花:“又是使者?这回又派谁来?再来个尼姑?”
卫渊没理他的贫嘴,盯着那队人看了一会儿。
不是上次那个和尚的路子。这回的排场更正式——八匹马齐头并进,中间那人穿的不是布衣,是皮甲外罩绸袍,番邦贵族的打扮。
白旗下面,还绑着一样东西。
一个铜管。
赵恒也看到了,声音变了调:“那玩意儿是——”
“文书筒。”卫渊把千里镜放下来。
上次来要人头,这次带文书。
颉利要谈了。
卫渊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一夜没合眼的士兵,又看了看远处番邦营地上空飘散的余烟。
谈?
可以。
但谁坐上座,得看刀在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