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震三江脸上的神情,正在一点一点地垮下去。
那种垮塌,藏都藏不住。
一个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的老头子,此刻连对自己表情最本能的控制都在分崩离析。
他已经毫不怀疑,苏远所说的那三件事,每一件他都做得到。
而只要这三件事一桩接一桩地落下去,四海帮便一定会散,从骨架到血肉,一丝一毫都剩不下。
震三江往前迈了一步,脚下却忽然一软,整个人便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走了几十年的路,就是在颠簸的船板上,每一步也稳得像踏在平地上。
可这一刻,他只觉得脚下的地皮在转,四周的墙在转,连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也在疯狂地旋转。
“帮派的年头,已经过去了。”
“不过,你这个人还有用。”
“要是你肯点个头,你还可以当一个不错的商人。”
这是震三江耳朵里最后飘进来的一句话。那声音不远不近,平平淡淡,却像一根针,把他脑子里绷了几十年的一根弦,轻轻地挑断了。
之后的事他便一概不知了。
人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抬起来,送去了医院。
周国平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咽下了一整颗生鸡蛋,说不出是憋闷还是无奈。
这叫什么事?
他今天原本是铁了心要为难苏远的,可苏远掉过头就给他出了一道他没法不接的选择题,逼得他现在只能站到苏远这一边。
今天这场会议,原本也只是走个过场,谁能想到,堂堂四海帮的震三江,沪市水面上说一不二的人物,竟会当着满屋子人的面,直挺挺地瘫在了地上。
更让周国平堵心的是,在场的人,论身家个个都是有钱的主儿,可苏远身上没带钱,林老身上也没带钱,震三江自己更是没把钱揣在身上。
到头来,送医院的那笔花费,居然是他周国平凭着自己这张老脸去挂的账。
从头到尾,简直就像一场闹剧。
好在,震三江到底还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