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画面让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满足感——源爷爷坐在他亲手做的凳子上,背后是满树正在开的桃花,春风吹过来,花瓣落在源灰白的头发上,落在凳子面的松木纹理上。
"源爷爷,"念念说,"我以后给你打好多东西。椅子、桌子、书架、柜子。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打。"
源坐在那把崭新的松木凳子上,看着念念仰头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把念念额前几缕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好。"源说,"我等着。"
那把松木小凳子从此被放在了院子里老桃树的西南角。每天下午源都会坐在上面看一会儿花,有时候念念坐在他旁边的那块青石头上,两人肩并肩,谁也不用说话,就那么坐着。
四月末,桃花谢了。花瓣落了满地,被风卷着往河的方向飘。念念每天早晨会拿着扫帚把院子里的花瓣扫拢,堆在桃树根底下。花瓣堆在一起慢慢地腐烂,变成黝黑的腐殖土,渗进树的根系里。
源蹲在旁边看念念扫花,忽然想到一件事:"念念,你说那棵灵果树,今年能结果不?"
念念抬头看了看河对岸那棵已经长到一人高的灵果树:"按说三年就能挂果,今年是第三年了。应该能结几个试试。"
"到时候看看是什么味道。"源说。
"我也想知道。"念念继续扫着花瓣,"要是好吃,以后多给它浇点水。"
桃花谢了之后,春天就走到了尾巴上。天气一天比一天暖,河岸上的草疯长起来,没过膝盖。源沿着河边走的时候要拨开那些草才能看到路,走一段就沾一身草籽和露水。念念每天陪他走,走在前面帮他拨开那些高过膝盖的草,给他踩出一条路来。
源跟在念念身后,看着少年人宽厚的背把那些草一丛一丛地拨开,心里踏实得很。那些草年年长、年年枯,但只要有人在前头帮他拨开,他就不怕走到草丛深处去。
五月里,念念又去了一趟镇上。这次他不是去学木工,是去帮源买种子。源说想试种一种新的蔬菜,念念就骑着他爹那匹青骡子去了,到傍晚才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怀里揣了一个纸包,里面是几样源没见过的种子:一种灰绿色的、拇指大小、表皮粗糙,念念说这是镇上新到的"甜瓜种";另一种是细小如芝麻的黑色颗粒,念念说那是"香葱种",种出来比普通葱细,但味道更浓。
源把两包种子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收起来,放到窗台上那堆东西旁边。"等天再暖一点,种到菜地边上。"
念念从骡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然后走到源面前,从袖口又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打开来,里面是一把暗红色的、比米粒还小的颗粒,微微泛着光。
"源爷爷,这个是师傅送我的。他说是镇上花圃里自己育的新花种,叫'晚香玉',开白花,晚上特别香。我想种在茅屋窗户底下,夏天晚上开了,你在屋里都能闻到。"
源接过那个小布袋,握在掌心里。种子很小,但握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念念从镇上带回来的每一把种子、每一样东西,都是想着他的。
"种。"源说,"夏天你回来的时候,窗户外头香喷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