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蹲在茅屋窗户底下开始翻土。他用手把那片泥土细细地捏碎、捡掉石子,然后一粒一粒地把晚香玉的种子埋下去,浇了水,又覆了一层薄薄的细土。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源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午后斜阳照在念念的背上,把那件青灰色的薄衫照得发白。
"念念。"
"嗯?"
"你给你自己种过什么吗?"
念念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他回过头看了源一眼,想了一会儿:"好像……没有。我想的都是给源爷爷种的。"
源走过去,在念念旁边蹲下来,用手拍了拍那片刚埋好的土:"你也给你自己种点什么。院子里还有地方,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念念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那我改天去镇上找师傅要点果树的枝条,在院子东边扦插一棵,以后结果了源爷爷和我一起吃。"
源笑了:"那就种。"
春末夏初,院子里又多了一个新成员——一棵刚扦插下去的果树枝条,是念念在镇上找师傅要的苹果树的嫩枝。他挑了最粗壮的一根,削好切口,沾了生根粉,插在院子东边的空地上,又用树枝搭了个小架子给它遮阴。
源每天早晨去给它浇水的时候,都要蹲下来看看它有没有长出新的芽。那根光秃秃的枝条插在土里好几天都没有动静,源也不急,每天都坚持浇一瓢水。到第六天的时候,他看到枝条顶端冒出了一个极小的、嫩绿的芽尖,比米粒还小,但那股子活生生的劲儿让他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活了。"源对念念说。
念念正在院子里刨一块木板,闻言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笑了:"我就说能活。师傅给的枝条壮实。"
"是你插得好。"源说,"切口削得平,埋得深,水也没浇多。"
念念低头继续刨木板,但耳朵尖微微红了。
苹果树枝条活下来之后长得很快,一个月就蹿出了几片新叶,嫩嫩的、绿绿的,在晨光中微微反着光。源每天看它的时间比看桃树还长,因为它是念念亲手扦插的,是念念为自己种的第一样东西。
六月里,天热起来了。
源把竹椅挪到了桃树底下,每天下午坐在那里摇着蒲扇打盹。念念有时候在院子里做木工,锯木头的嘶嘶声和刨花落地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细碎的曲子陪着源入睡。
那把新的松木凳子放在桃树的西南角,源有时候坐竹椅坐累了就换到凳子上坐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