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源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剥着手里的花生。花生壳裂开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在炉火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天晚上,二狗走后,念念坐在门槛上吹了一会儿笛子。他吹的是那首琉璃界的小调,已经吹得很顺了,旋律流畅得像河水淌过石头,没有一处磕绊。源坐在屋里听着,手里的书一直没翻页,就那么听着那支曲子把夜色填得满满的。
风吹过来,带着解冻的气息。虽然还冷,但那股子冷里已经藏了一点点春天的意思了。
二月中旬,源那棵河对岸的小桃树最先醒了。枝条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花苞,比去年多了将近一倍。源每天过河去看,看着那些花苞一天比一天鼓胀,像无数攥紧的小拳头慢慢张开。
灵果树也醒了。去年的旧叶落尽之后,新的芽尖从枝头上顶出来,嫩绿得几乎透明。源蹲在两棵树中间,左手碰碰桃树的花苞,右手碰碰灵果树的嫩芽,觉得手心下面那些细微的动静像是春天的心跳。
念念这段时间每天陪他过河。两人早晨一起走过那座木桥——桥是念念去年走之前加固过的,换了新木板,加了扶手——到了对岸就蹲在树旁边看一会儿。念念有时候蹲着蹲着就掏出了那支笛子吹两段,笛声在晨光中散开,穿过桃树刚刚冒出的花苞,穿过灵果树嫩绿的叶芽,落在河面上随着水波漂远。
有一天念念吹完曲子,忽然收了笛子,说:"源爷爷,我跟你说件事。"
源正在看一朵花苞上的露珠,闻言转过头:"你说。"
"我想学做木工。不是雕小物件,是学做大的——做桌子、椅子、柜子那种。"
源愣了一下:"怎么忽然想学这个?"
念念低头用笛子在地上画了两道线:"我在外面走了那么多地方,看到什么好东西都只能带回来一些种子、叶子、小东西。但我想做一件能留下来很久的东西。桌椅板凳能传几代人,比种子和叶子更长久。"
源想了想:"你想跟谁学?"
"镇上有家木匠铺,我打听过了,那里的老师傅手艺好,肯教人。我打算农闲的时候去跟学。"
源点了点头:"去学。学会了回来给我打一把新椅子。这把竹椅我坐了十年了,该换了。"
念念看着源屁股底下那把扶手磨得油光发亮的竹椅,认真地点头:"我给你打一把最好坐的椅子。"
从那天之后,念念隔两天就去一趟镇上的木匠铺。他回来的时候,手上偶尔会带着木屑的味道,指甲缝里嵌着细碎的木渣。源看到了也不问,只是在他坐下来喝茶的时候把茶递得近一些。
念念学得很认真。他每次回来都会在院子里比划一阵子,拿一截废木头练手,刨花削了一地,被风吹得满院子都是。源坐在门口看着,手里端着茶,看念念蹲在地上反复练习刨平一块木板。他刨得不快,但每一刀都很稳,刨出来的木面光滑得像水面。
"源爷爷,你看这面平不平?"念念举起那块木板,逆着光给他看。
源眯着眼看了看:"平了。能当镜子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