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看着远处光秃秃的桃树枝丫,那上面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倔强地黄着,挂在枝头不肯掉。冬天的风从树枝间穿过去,发出细细的哨音。
“快了。”他说。
那之后的日子,源每天会在窗台上那个小本子上记一笔。有时候记天气——“今天阴,早上下了霜,河面上有一层薄冰”,有时候记花木的状态——“红玉豆的叶子黄了大半,该剪了”,有时候只写一句话——“又过了一天”。
他不再着急了。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每一页翻过去的时候,他都觉得离念念回来又近了一步。那种感觉不像数着日子等什么大事,而像一个老农在田埂上慢慢地走,知道春天总会来,只是需要走过冬天。
十一月底的一天,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干枯的桃树枝上,很快就不见了踪影。源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今年的雪比去年来得晚了一些。他正想着,忽然听到村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他太熟悉了——急匆匆的、大步的,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热切。他抬起头,顺着村道看去,一个人影从远处跑过来。雪落在他肩上、发上,他不躲不避,就那么直直地跑着,跑到近前的时候,源看清了他的脸。
念念。
念念比走的时候又高了一些,脸上多了一些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眼睛还是和走的时候一样亮。他跑到了源面前,停下来喘了一口气,气息在冷风中凝成团团的白雾。
“源爷爷,我回来了。比预期的晚了一些,路上耽搁了。”
源看着他那张被冻得微微发红的脸,嘴唇动了动,然后笑了。
“回来就好。外面冷,进屋。”
他转身往屋里走,念念跟在他身后,像十年前第一次走进这间茅屋时一样。两人进了门,源生了火,念念蹲在灶台边烤手。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轮廓比一年前更深了些,已经是一个青年人的模样了。
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在火光中的脸,心里那句话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圈,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辛苦了吧。”
念念摇了摇头:“不辛苦。一路都在想回来的时候吃什么。”
“菜地里有冬萝卜,给你炖汤。”
“好。”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炉火烧得旺旺的,把小小的茅屋暖得通透。窗外还在下雪,细细碎碎的,落在桃树的枝丫上,落了又化,化了又落。
念念烤了一会儿手,站起身走到窗台前。他低头看着那排东西——干桃子、桃核、小木人、纸条、旧信、本子、那片金色叶子、那封新信,还有那个装着红玉豆种子的空布袋——一件一件地看过去,最后在那个小木人面前停住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小木人的脑袋。小木人还是那个安安静静笑着的样子,嘴角翘着,面朝着门口的方向。
“源爷爷,这个小木人一直站在这里?”
“一直站着。你走的时候它朝门,我说你第一个看到。”源坐在炉火边,声音有些哑,“你现在回来了,它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