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树和咱们村的不一样,它们的叶子一年四季不掉,永远都是金色的。”
“但我还是更喜欢咱们村春天的绿。红玉豆应该开花了吧?深红色的对不对?我在琉璃界的时候见过那种花,它们喜欢晒太阳,每天早上朝着东边开。”
“源爷爷你下次看看是不是这样。我一切都好,爹爹说秋天的时候我们就往回走了。等我回来。”
源把那片金色叶子夹在了本子里,和那些纸条、信件放在一起。本子的页数越来越厚了,每一次翻动都能闻到纸和墨混合在一起的陈香。
秋天来的时候,河岸上的七彩花又开了。颜色比去年又淡了一些,但那种淡淡的彩晕在秋日的斜阳中反而更柔和了。
源每天沿河走一遍的习惯还在,只是走得更慢了。有时候走一趟要歇两回,坐在老柳树下的石头上喘一会儿,看看河面,看看对岸的树,然后再慢慢地走回去。
河对岸那棵小桃树今年没有结果——桃树隔一年结果也是常有的事。但它的枝叶比去年又茂盛了许多,夏天的时候已经能遮出一小片阴凉了。
旁边的灵果树也长到了齐腰高,枝条伸展开来,在秋风中扑簌簌地响着。源每天去看它们的时候,都会在它们之间站一会儿。两棵树挨得很近,夏天的枝叶交错在一起,已经分不太清哪片叶子是谁的了。
他有时会想,等他老了走不动了,就在这两棵树之间放一把躺椅。夏天的时候躺在下面,听着两棵树合在一起的沙沙声,那该是什么滋味。
深秋的时候,源跟玄下了一盘棋。
那盘棋下了整整一个下午。两人都下得很慢,有时候一步棋要想一盏茶的工夫。
玄的棋风比以前更沉稳了,不再追求凌厉的攻势,而是慢慢地布子、慢慢地渗透。源的棋则带着一种随遇而安的从容,不争不抢,但每次玄想围他的大龙,总会差那么一口气。
下到最后,棋盘上剩下稀稀疏疏的几十颗子,胜负已经不重要了。玄往后靠了靠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这棋,比以前有味道了。”
源把最后几颗棋子捡回棋盒里:“念念教的。他今年春天走之前跟我下了好几盘,教了我几个新招。”
玄点了点头:“那小子比他爹聪明。他爹下棋太直,一根筋,念念会绕弯子。”
源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把棋盘收好,端了两碗热茶过来,一碗递给玄,一碗自己捧着。两人坐在茅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老桃树在秋风中慢慢落叶。
“今年冬天你一个人?”玄问。
“一个人。铁柱家和周大婶家都叫我过去吃年夜饭,我不愁没地方去。”
“念念那边有消息吗?”
“有了。说秋天就回走,应该年底前能到。”
玄喝了一口茶:“那快了。再下两场雪,他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