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棋好。"源转身往屋里走,"我前些天刚跟玄前辈学了一招,正好跟你试试。"
念念跟在他身后,走进茅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排东西。他看到那些纸条、信、本子都整整齐齐地放着,小木人面朝着门口,嘴角翘着。他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没有说什么。
他坐在桌对面,接过源摆好的棋盘。黑白子落下去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小小的茅屋里回荡。
窗外,秋风吹过桃树的枝丫,叶子沙沙地响。河对岸那棵小桃树和灵果树苗并肩站着,在秋风中微微摇晃。
屋里,一老一少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地下着棋。
那盘棋下得很慢。源落子慢,念念想得也慢,每一步都像是想了很久才做出决定。下了约莫一个时辰,棋局还没有分出胜负。但两人都不急,就那么坐着,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偶尔低头看看棋盘。
"源爷爷。"念念忽然开口。
"嗯?"
"我下次出远门,可以带一样你的东西走吗?"
源的手停在棋盘上方,看着念念。
"带什么?"
"你写的那本本子。"念念说,"上面记的那些事。我想带在身边,在外面的时候看看。"
源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走到窗台前,把那本本子拿起来,在手里握了握,然后转身递给念念。
"拿去吧。反正我写的那些事,你大多都知道。"
念念接过本子,低头翻了翻。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那些简简单单的记录——某天周大婶送来豆腐脑,某天二狗来看了云,某天河对岸的桃核发芽了,某天傍晚看到一行大雁飞过。
他看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
源凑过去看了一眼,那页上写的是——"念念走了四十七天了。今天的云很好看,但没人跟我一起看了。"
念念把那页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抬起头。
"源爷爷,以后我不走那么久了。"
源坐回桌边,重新拿起棋子。"下棋。该你了。"
念念低下头看着棋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落下了一枚白子。
那盘棋最后下成了平局。念念说这是他第一次跟人下成平局,高兴得在门槛上坐了好一会儿,反复回味那几步关键的落子。源坐在他对面,笑着看他那张眉飞色舞的脸,心里忽然有一个很安静的念头——他还想再活几年。
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事。就是想再多看看念念这样笑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