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的目光在那处伤口上停了片刻,这才道:“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应该不会拿你兄弟的命来赌。”
优素福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你什么意思?”
杨炯笑了笑,扬鞭向前虚虚一指,声音平淡:“你臂上那道伤,创口左深右浅,是有人在侧面替你挡刀时划上的。那刀原该落在你肋下,被人挡去了大半力道,这才只伤了手臂。
替你挡刀那个人此刻正跟在你身后右侧第三位,右肩上还洇着血,走路时左肩比右肩略高,显是那块肌肉不敢使劲。”
优素福的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身后右侧第三位骑手,那名先前在商队中一直沉默寡言的精壮汉子,此刻右肩处的衣服上确实透出一圈暗色。那人见千夫长回头,忙挺了挺腰板,可身子倾斜的弧度却骗不了人。
杨炯的声音继续传来,依旧不紧不慢:“你若是存心骗我,将我们引向绝地,无论你是谁,你们都得死!”
他的语气平淡,可优素福听在耳中,却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这年轻人一路上笑呵呵的,说话和和气气,谁能想到他竟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那替自己挡刀的手下混在人群中,若非自己亲自点名让人注意照看,谁会留意到他的站位和伤势?
可这人只扫了一眼,便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优素福沉默了一阵,忽地哈哈大笑起来:“好!华夏皇帝果然名不虚传!可有一件事我不解,还请教我。”
“请说!”
优素福的目光落在杨炯脸上,灼灼如火:“我们这二十几条命,加起来也比不得你一根手指贵重。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固然能吓住寻常人,可若我真要拼命,你身边这三百铁骑固然能将我们剁成肉酱,可你本人,却也未必能安然无恙地活下来。你便一点都不怕么?”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还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杨炯愣了一下,随即仰天大笑:“实话告诉你,这方圆数百里都是我的人,而我也略懂一些搏击之技,阿萨辛大长老死在我手上的有四个,你可以试试看。”
优素福沉默一息,随即自嘲一笑:“方才你救我性命,这份恩情我记得。我只想问,咱们的约定是否还算数?”
“自然算数。“杨炯耸耸肩,“华夏人向来一言九鼎。”
“那好!”优素福策马又靠近了些,伸出那只还裹着布条的手臂,五指张开,声音笃定,“我库尔德人也不含糊。欠你七十七条命,我还你一百个塞尔柱兵的尸首,多的那二十三条,算我送你的见面礼!”
杨炯斜睨他一眼:“你不就是塞尔柱人?”
“我是库尔德人。”素福正色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先前不过是为塞尔柱人戍边罢了。”
杨炯微微颔首,目光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停了片刻,忽然问:“那为何现在不效忠了?塞尔柱人待你不好?”
优素福仰起头,望向西边那一片茫茫天际,沉默了许久。
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卷着他脸上的络腮胡子轻轻飘动,露出来的下巴线条在日光下绷得很紧,竟有几分反差的精致。
“塞尔柱亡国将至,”优素福的声音低沉下来,“再不自谋生路,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