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满是焦急的面孔。
谭花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泼辣七分妩媚的眼睛,此刻红通通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强撑着不让它落下来。
她分明急得要死,却还在努力镇定。眉头拧成了一个结,面上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咬出了浅浅的牙印。
杨炯的心针扎般难受,想要直起身来安慰她两句,可身子才一动,便觉头重脚轻,天旋地转,整个人便不听使唤地往前栽去,一头扎入了谭花的胸前,埋得严严实实,彻底陷了进去。
“呜呜呜……没事!中……中暑了!”杨炯的声音闷闷地从那一团柔软中传出来,支支吾吾的,含混不清。
谭花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她伸手将杨炯从怀里捞起来,没好气地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这般不正经!”
“头晕……”杨炯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那眼神可怜巴巴的,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谭花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触手微凉,倒是不烫,想来是方才用冷水激过的缘故。
她松了一口气,随即脸色一正,沉声问道:“杨炯,我问你,我是不是你妻子?”
“当然是。”杨炯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你生病为什么瞒着我?”谭花的眼眶又红了几分,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和委屈,却仍是强撑着没有让泪落下来。
杨炯一愣,看着谭花那双含泪的眼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没来由地一酸。
谭花是何等坚强的人?
当初在清凉寺,两人共历生死,刀剑加身她未曾皱过眉头,这一路征战,千军万马之中她未曾露过怯意。
那样一个铁打的女子,何曾流过泪?
可如今,她却急成了这般模样。
杨炯深吸一口气,伸手将谭花揽入怀中,紧紧地环抱住她,柔声解释:“数万大军行动,尤其是骑兵行军,最危险莫过于穿林过山。若不是现在酷暑难耐,我绝不会下令在此休息。
咱们有五万人马,粮草辎重无数,一旦有人在隘口或者隐蔽处埋伏,造成的混乱难以想象。军中若有人知道我中暑了,必然会惊慌,到时候免不得要照顾我而减慢速度,延误行程。
这绝对不行!”
“可你不是让贾纯刚外出十里警戒了吗?”谭花不解地问,“斥候前出,四处查探,难道还怕有人埋伏?”
杨炯轻轻抬手,拭去谭花眼角将要滑落的泪花,道:“那不一样。斥候前出,最多能保证主干道和高处、要地等无人。可咱们毕竟人生地不熟,当地人有无数种办法埋伏和袭扰。
山间小道、密林深处、峡谷裂隙,处处都可能藏着人。
咱们的行军路线虽已选定,可这一路上的山民、牧民是何来历、是何心思,谁又能说得清?所以我才下令,要五万大军分五批行进,前后至少三里间隔,如此方能最大限度地应对突发状况。”
谭花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虽仍有千般担忧,可她知道这些军事上的事情自己不懂,再多问也是徒增他的负担。
她沉默了片刻,一脸凝重问:“真的只是中暑?没有别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