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吉亚家族,罗马最上不得台面的刺客家族,却有着所谓的“圣殿刺客团”。那应该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否则也不会惹得教皇和凯撒争抢,急着将卢克雷齐娅嫁人。
蒲徽岚端起矮几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打破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这酒不错,是西西里的吗?”
凯撒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脸上的怒火还未完全褪去,却已经没了刚才的凌厉:“蒲,你还懂酒?”
“不懂。”蒲徽岚笑了笑,那笑容温暖得像三月的阳光,“只是觉得好喝。殿下推荐的,自然是好的。”
她顿了顿,又看向卢克雷齐娅,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卢克雷齐娅小姐,刚才是我误会了,多有得罪。你们兄妹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本不该多嘴,只是……”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恰到好处地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凯撒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他扯出一个笑容,虽然有些僵硬,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蒲说的是,咱们兄妹之间,何必为一些小事伤了和气。”
卢克雷齐娅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满是嘲讽,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车厢里的气氛缓和了些。
卢克雷齐娅的目光重新落在蒲徽岚身上,打量着这个红衣如火的女人,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你是大华人?”
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却比刚才跟凯撒说话时多了一丝温度。
蒲徽岚微微一笑,动了动身子,那袭红裙在她身上轻轻摆动,像一朵盛开的石榴花:“不明显吗?”
卢克雷齐娅盯着她,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那你认识杨炯吗?”
蒲徽岚的心微微一跳,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转了起来:杨炯?她为什么会问杨炯?一个罗马教皇的女儿,怎么会知道远在东方的杨炯?
她看着卢克雷齐娅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除了惯常的淡漠,竟然还有一丝好奇,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同朝为官,见过几次。”蒲徽岚回答得滴水不漏。
卢克雷齐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嗤笑一声:“你这女人不老实,满嘴谎话。”
蒲徽岚还没来得及反应,凯撒的声音便插了进来:“卢克雷齐娅!”
那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警告。
卢克雷齐娅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靠回软垫上,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凯撒转过头,看着蒲徽岚,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笑:“蒲别介意,我这妹妹从小被宠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
蒲徽岚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从卢克雷齐娅脸上掠过,心里却升起一丝疑惑:卢克雷齐娅为什么知道杨炯?凯撒为什么制止这对话?
这两个问题像两颗种子,悄悄埋在她心里。
马车继续前行。
车轮碾过石板路,穿过一座座石桥,穿过一条条水道。叫卖声渐渐远去,喧嚣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水汽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凯撒率先跳下车,然后伸出手,想要扶蒲徽岚。
蒲徽岚依旧没有理他,自己提着裙摆下了车。
眼前是一片宽阔的水域。
威尼斯潟湖,亚得里亚海最深处嵌入陆地的一片水域。水面上雾气缭绕,雾气中隐约可见远方的岛屿和船只。几只海鸟在雾气中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一条宽阔的砖石甬道从岸边笔直地延伸出去,通向潟湖深处。甬道两旁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石柱,柱顶燃着火把,火光在雾气中摇曳,将整条甬道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晕里。
甬道的尽头,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神殿轮廓。
凯撒走到蒲徽岚身边,指着远处那模糊的轮廓,脸上满是得意:“海神殿,供奉海神波塞冬的地方。很早以前就有了,比威尼斯建城还早。这里地下到处都是温泉,气候迥异别处。冬天别的地方万物萧索,这里却开满鲜花。”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蒲徽岚,眼睛里闪着光:“蒲,请。”
三人踏上甬道。
脚下的砖石被雾气打湿,有些滑。
蒲徽岚小心地走着,裙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像一团流动的火焰。
越往前走,雾气越淡。
渐渐地,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白色石殿,巍峨壮观,矗立在潟湖中央的一座小岛上。整座神殿用白色大理石砌成,在雾气中泛着淡淡的珠光。
正面是连绵的廊柱,每一根廊柱都高大得需要几人合抱,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浮雕,海浪、海马、手持三叉戟的海神、嬉戏的人鱼。
台阶足有上百级,宽得能并排行驶十辆马车。每一级台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和雾气,让人分不清哪里是石阶,哪里是水面。
蒲徽岚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这座神殿,一时竟有些怔住。
她见过大华的宫殿,见过江南园林的精巧。但这种西方神庙的壮观,那种粗犷的、原始的、带着远古气息的震撼,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怎么样?”凯撒走到她身边,笑着说,“没骗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