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五百年前第一次被斩杀时一模一样的表情——不是因为从容,而是因为他的生命里本就没有这些东西。
志叶薰收刀入鞘。他的左肩仍在流血,阵羽织几乎被鲜血浸透大半,但他的身形依旧挺直。
“这一剑,告慰胧月家亡魂。”他的声音很轻。
修罗道鳞界的身体化作一捧赤色的飞灰,被海风吹散。
胧月刀插在石板地上,刀身上那几缕灰白色的雾气缓缓升起,像是终于挣脱束缚的鸟儿,一点点消散在渐明的天光里。
刀身开始出现裂纹,从刀尖到刀柄,那些裂纹蔓延得很慢,很安静,像是瓷器被轻轻敲击时裂开的纹路。
然后,胧月刀碎成一地铁屑。
雨宫琴夜从祭坛边缘走来。她跪在志叶薰面前,双手接过那柄沾满鲜血的短剑,用自己的袖口将剑身擦拭干净,收回腰间。
“主公,您的伤。”她的声音平稳,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她此刻的情绪。
“无碍。”志叶薰看向荧和派蒙,微微颔首,“让你们见笑了。”
荧摇摇头。派蒙躲在荧身后,眼睛红红的,话都说不出来。
祭坛上的血色光柱彻底消散。
天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落在八酝岛的大地上。那些遍布稻妻各地的血色锚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地脉深处涌出的邪气开始缓缓回流,像是退潮时的海水,一点点缩回原本的深处。
被猩红色浸染的天空逐渐恢复澄澈。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雨宫琴夜站在志叶薰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如既往。
志叶薰将太刀插回腰间,将阵羽织上被撕裂的缺口整理妥当。
紫色的三勾玉眸子里映出渐明的天光,他的神情平静,平静得像是一个刚刚完成日常工作的人。
五百年前的因果,在今日画上句点。
地狱道的术式,就此告一段落。
一切都归于平静。
从八酝岛向稻妻全境望去,山野间那些被撕裂的地脉正在缓缓愈合,翻涌的邪气如退潮般缩回深处,留下满目疮痍的土地与断裂的树木。
但这些都会好起来的。
地脉会修复,草木会重生,被这场异变惊扰的人们会回到日常的生活中去。
稻妻的韧性从来不需要被怀疑——这片土地经历过远比这更深重的灾难,每次都成功挺过来。
志叶薰将太刀收入鞘中。
金属与鞘口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清脆而短暂,像是为某件事画上的最后一个句号。
他低头看一眼地上那摊铁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