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很久。久到祭坛上的血光都开始变得稀薄,久到海风将妖魔道梦化残留的飞灰彻底吹散。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嘲讽的笑,不是轻蔑的笑,也不是疯狂的笑。那是一种真正的不理解——
像一个生来目盲的人在听人描述颜色,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红与蓝的区别。
“守护……责任……”他咀嚼着这几个词,像是在品尝一道从未吃过的菜,“这能让你变强?”
他摇摇头,将胧月刀重新横在身前。
“这些我不懂。从五百年前,第一代志叶丈亭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不懂。”他的刀锋对准志叶薰,“你们志叶家的人,一代一代,说着同样的话。守护,责任,羁绊……每一代人都觉得自己比上一代更懂这些。”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但对我来说,你们志叶家的剑,从第一代到现在,唯一的意义就是——”胧月刀上的血气骤然暴涨,鲨齿在空气中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能杀。”
两道身影最后一次交错。
这一击,双方都没有留任何余地。
修罗道鳞界的胧月刀以破天之势劈下,五百年的杀戮凝聚在刀锋上,化作一道赤色的匹练。
鲨齿在空气中擦出刺耳的尖啸,刀身上那几缕灰白色的雾气游动,像是被困在笼中的幽魂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志叶薰的太刀与短剑同时斩出。
长者攻。太刀如雷,正面迎向胧月刀的锋芒。五百年前,志叶丈亭用这一刀斩开修罗道鳞界的胸膛。
五百年后,他的后人用同样的剑术,同样的姿态,同样的决意,将这一刀再度斩出。
短者守。短剑在太刀与胧月交锋的瞬间斜刺而出,精准地封住修罗道鳞界所有可能的变招路线。这不是攻击,这是守护——
守护出刀时暴露的破绽,守护身后那些将性命托付给自己的所有人。
刀锋相撞。
火星四溅中,志叶薰的太刀被胧月刀的鲨齿咬住。修罗道鳞界嘴角微扬,正欲发力将太刀夺下——然后他看见那柄短剑。
雨宫家的短剑,雨宫家世代传承的短剑,雨宫家作为志叶家臣代代相传的忠诚凝聚而成的短剑。在这一刻,它不再只是短剑。
它是志叶家双刀流失传的那一半。
这一刻,长刀在前,短剑在后,攻守兼具,双刀合璧。志叶家双刀流在五百年后,终于以完整的姿态重现世间。
短剑刺入修罗道鳞界的胸膛。
修罗道鳞界低头,看着那柄刺入自己心口的短剑。胧月刀从他的手中滑落,刀尖插入石板,竖在那里,刀身上的几缕灰白色雾气终于停止游动。
“双刀……”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是双刀……”
志叶薰没有回答。他拔出短剑,鲜血从剑尖滴落。修罗道鳞界的身体轻晃,最终向后倒下,重重地砸在祭坛的石板上。
他没有笑,没有哭,没有愤怒,没有悔恨。他的眼睛睁着,空洞的漆黑眼眶望着天空,像两口干涸的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