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名被解救的洛阳百姓,此刻正用一种敬畏而又感激的目光看着这位耳朵垂肩、双手过膝的将军。
“玄德公……”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到刘备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者的手里死死攥着半个沾满泥土的硬面饽饽,那是他从死去的西凉兵身上抠下来的。他将那半个饽饽高高举起,老泪纵横,“老朽一家七口,被西凉军杀了五个,只剩下老朽和小孙女。若非将军相救,我们爷孙俩也活不过今晚。老朽身无长物,只有这半块干粮,愿献给将军,权作劳军……”
刘备看着那半个沾满泥土和血迹的饽饽,眼眶瞬间红了。他快步上前,双手将老者搀扶起来,声音哽咽:“老人家,快快请起!备乃汉室宗亲,眼睁睁看着大汉子民受此苦难,已是罪该万死,怎敢再受您的干粮!”
说罢,刘备转过身,看着漫山遍野、拖家带口的百姓,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双股剑,高高举起。
“大汉的子民们!我乃中山靖王之后,刘备,刘玄德!董卓逆贼,祸乱朝纲,焚毁帝都,残害百姓,其罪罄竹难书!今日,我与曹将军在此截杀贼军,只为救尔等于水火!”
刘备的声音在夜风中远远传开,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苍凉与坚定:“但此地不宜久留!董卓的追兵随时会到。我刘备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放弃你们!愿意跟我走的,我们往南去!去荆州,去徐州,去那些还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地方!我不保证你们能顿顿吃饱,但我保证,只要有我刘备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们饿着!若有贼军追来,必先踏过我刘备的尸体!”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百姓们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愿随刘使君!”
紧接着,这声音如同星火燎原般在人群中炸开。
“愿随刘使君!”
“刘使君万岁!”
数万百姓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哭喊声、磕头声震天动地。在这个命如草芥的乱世,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当成“人”来对待的温暖。刘备的身影,在他们眼中,仿佛散发着神明般的光辉。
关羽倒提着青龙偃月刀,站在刘备身后,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中此刻也闪烁着激动的水光。他傲气凌人,视天下英雄如草芥,但唯独对自己的这位大哥,敬若神明。因为他知道,大哥那颗仁义之心,是这冰冷乱世中唯一的火种。
张飞则是在一旁抹着眼泪,瓮声瓮气地骂道:“这帮西凉狗贼,俺老张刚才杀得太少了!下次再见,非把他们全捅上一万个透明窟窿不可!”
苏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波澜。历史上的刘备,能够以微末之身,最终三分天下有其一,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和手下的猛将,更是这种能够将人心死死凝聚在一起的人格魅力。这种近乎执拗的“仁义”,在很多人看来是愚蠢,但在百姓眼中,就是活下去的唯一信仰。
“子翼,”曹操不知何时走到了苏羽身边,目光深邃地看着远处的刘备,“玄德此人,胸怀大志,又得民心。若不能为我所用,他日必成大患。”
苏羽转过头,看着曹操那张棱角分明、透着枭雄之气的脸庞,淡淡一笑:“主公,这天下太大了,大到一个人是吃不下的。玄德公有他的道,主公有主公的道。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防备玄德公,而是如何活过今晚。”
曹操神色一凛,立刻收敛了心神:“子翼说得对。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苏羽从袖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借着火光摊开在马背上,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过:“玄德公带着百姓,目标太大,且行军缓慢,绝对不能和我们走同一条路。必须分兵!”
苏羽指着地图上的一条向东南延伸的小道:“让玄德公带领百姓,走这条路,经颍川,直奔汝南。汝南是袁氏故里,虽然袁绍袁术无能,但当地世家大族势力盘根错节,董卓的兵马不敢轻易深入。百姓到了那里,尚有一线生机。”
“那我们呢?”曹操问。
苏羽的手指猛地向上一点,指向了东北方向:“我们走汴水!直奔酸枣大营!”
曹操眉头紧锁:“汴水一带地势平坦,若是徐荣追来,我们极易被骑兵咬住。”
“所以,我们需要有人断后。”苏羽的语气变得无比冷酷,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而且,断后的人,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