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如同濒死的鱼群般涌入庙中,瘫倒在干燥的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人找来了一些干燥的茅草和破败的木门,勉强生起了几堆篝火。
跳跃的火光,给这座冰冷破败的庙宇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曹操走到火堆旁,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向了躺在一堆茅草上的曹洪。
曹洪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汴水之战,若不是曹洪将自己的战马让给曹操,并拼死拦住徐荣的西凉铁骑,曹操早就成了董卓刀下的无头鬼。但曹洪也因此身中三箭,背上更是被西凉弯刀劈开了一道尺许长的恐怖伤口。
“子廉,感觉如何?”曹操蹲下身,声音罕见地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曹洪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是曹操,嘴角努力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容:“孟德哥……死不了。我的命硬着呢,还要留着……留着看你砍下董贼的脑袋……”
“好,好兄弟,你一定能看到那一天。”曹操紧紧握住曹洪冰冷的手,转头厉声喝道,“军医!军医死哪去了?!”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军医颤巍巍地提着一个破木箱跑了过来。他查看了一下曹洪的伤口,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主公……曹将军背上的刀伤极深,已经化脓感染。加上连日奔波,雨水浸泡,若不立刻将腐肉剜去,用烈火灼烧止血,恐怕……恐怕活不过今晚。”老军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就剜!那就烧!”曹操双目圆睁,宛如一头护犊的猛虎,“需要什么药,尽管用!”
“可是主公……我们已经没有麻沸散了。这等剧痛,常人根本无法忍受,只怕曹将军会在剧痛中咬断舌头,或者活活疼死啊!”老军医带着哭腔说道。
庙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篝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声。
曹洪突然笑了,他虚弱地抬起手,抓住曹操的衣袖:“孟德哥,让他动手吧。我曹子廉……若是连这点痛都受不了,还配做曹家的种吗?拿……拿块木头来,让我咬住。”
夏侯渊红着眼睛,从旁边捡起一截断裂的枪杆,用衣服擦干净,塞进曹洪的嘴里。
“按住他!”曹操别过头,不忍再看,声音沙哑地命令道。
夏侯惇、曹仁等几个大汉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曹洪的四肢。
老军医从木箱里拿出一把生锈的小刀,在火上烤了烤,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划开了曹洪背上的伤口。
“呜——!”
曹洪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喉咙里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吼。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宛如一条条虬龙在皮肤下游走。夏侯惇等人几乎要按不住他。
腐肉被一块块剜下,鲜血瞬间染红了茅草。接着,老军医拿起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条,狠狠地烙在流血的伤口上。
“滋滋——”
一股刺鼻的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庙宇。
曹洪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双眼一翻,彻底痛晕了过去。他嘴里的那截枪杆,已经被生生咬出了深深的齿痕,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下来。
“子廉!”曹操猛地转过头,扑到曹洪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虽然微弱,但依然绵长,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在曹操耳边响起。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曹将军为了一个族弟如此失态,将来如何能成就帝王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