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陆峰拔出长刀,刀身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一道冷光,“天黑之后,我们从蟹爪渡西边的废码头出发。那里不在黑礁帮的封锁范围之内——至少在昨天之前不在。如果有变,走水路沿岩壁下绕到白沙码头,从那边出海。”
“如果被拦住了呢?”沈渡问。
陆峰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可怕:“刀说话。”
傍晚时分,潮音城下起了雨。不是东海那种斜着飘的细雨,而是南海特有的暴雨——雨点粗得像筷子,砸在石板路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花。海面上起了风浪,浪头撞在岩壁上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震得浪里居的木楼都在微微摇晃。
李青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看着雨水顺着屋檐倾泻下来,在窗外的石板路上汇成一条急流。断水剑背在背上,他的右手握着剑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剑柄上缠绕的布条。
他在等天黑。
他把这两天半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重新梳理了一遍。他见到了老陈,拿到了海图,知道潮音城灵脉在被人动手脚。他在蟹爪巷遭遇怪物和面具人,又在鱼仓院子里被李童偷袭。他几乎可以肯定,有人在整个潮音城布了一张大网——灵脉是网绳,散修联盟和黑礁帮的势力是网结,死去的散修是网坠——而网里的鱼,就是所有准备进入蜃楼城的修士。
只有一条出路:赶在网收拢之前离开。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云岚端着一碗热姜汤走过来,递给他。“驱驱寒,别受了潮气,伤口感染。”李青接过碗喝了一口,辛辣的姜汤顺着喉咙下去,暖意一直蔓延到指尖。
“在想什么?”
“在想昨晚和面具人的对话。”李青放下碗,“他说‘它最近确实不太听话’。这句话当时听着像是随口说的,现在想想——他手里的怪物可能正在逐渐脱离控制。白沙码头那具尸体就是个信号。”
苏云岚靠在窗框上,看着窗外的雨幕:“你觉得他想拿蜃楼城里的某样东西?”
“或者想阻止别人拿到。用怪物控制出海,用灵脉监视全城,用散修联盟封锁入口——这么大的手笔,不可能只是为了抢几株灵药。蜃楼城里一定有某样东西,让他不惜在潮音城里大开杀戒也要拿到。”
苏云岚沉默了一会儿,说:“院首让我们去拿断续天,但我们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断续天在蜃楼城的哪个位置。沈渡说他进过蜃楼城的外围,但断续天生长在城中心的位置,他也没到过。如果到时候那个面具人也进了蜃楼城——”
“那就在蜃楼城里解决他。”李青把最后一口姜汤喝完,把碗放在窗台上,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可能比孟惊涛还可怕的神秘高手,“他把怪物当成棋子,把我们当成实验品。在潮音城里,我们确实斗不过他。但蜃楼城是他的主场吗?不见得。蜃楼城是蜃族的遗迹,到处都是幻境和空间禁制,我在魔域碎片里待了三年,对付幻境我有把握。而他的怪物——不管是物理攻击型的还是寄生型的——进了幻境都会大打折扣。在蜃楼城里,我们的胜算比在潮音城大得多。”
苏云岚看着李青的侧脸。窗外的雨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让她忽然觉得这个一个多月前还在演武场上被人当棋子用的年轻人,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学会做下棋的人了。